第50章 女子
“天罡地煞,锁!”
铜钱红线刚缠上麻袋,店门突然被叩响。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让满屋木雕同时静默,火盆里的绿焰缩成豆大一点。
门缝里渗进缕暗红裙角,女人带着吴侬软语的声音飘进来:“店家在吗?我想请尊送子观音。”
桃木剑在我掌心发烫,门缝下的阴影里分明没有脚。
刘虎哆嗦着要去开门,被我一把扯住后领。供桌上的罗盘指针疯转,最后死死定在“大凶”的刻度。
“寅时闭户,卯时迎客。”我对着门缝甩出张镇宅符,“姑娘请回吧。”
符纸突然自燃,灰烬落地拼成个“死”字。
门外传来轻笑,铜锁“咔嗒”一声自动弹开。
红衣女人侧身挤进门时,满屋木雕齐刷刷转向她。
那是个美得妖异的姑娘。月白脸盘衬着烈焰红唇,凤仙花染的指甲正在抚摸送子观音像。
可当她转身时,我分明看见她后脑勺还长着张惨白的脸——正是方才报纸上浮现的那张!
“我要请这尊。”
她指尖点在观音流血的唇上,“用童男心头血开光的,可不多见了。”
供桌下的鲁班尺突然爆出裂响,这是大凶之兆。我摸向袖袋里的五雷符,却发现符纸不知何时变成了冥钞。
女人宽大的衣袖扫过柜台,那些暗褐污渍突然开始流动,在桌面汇成四个血字:擅焚者死。
符灰拼成的“死”字在地上扭曲,刘虎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红衣女子葱白手指划过观音木雕淌血的嘴角,檀香味突然变得甜腻刺鼻。
“小哥的门规倒是新鲜。”
她忽然贴近柜台,后脑那张鬼脸正对着供桌上的长明灯,“可这尊观音,二十年前就该是我的了。”
我捏紧袖中暗藏的八卦镜,镜面却映出骇人景象——女子旗袍下摆空空荡荡,本该是双腿的位置缠着七条浸血的红绳,每根绳头都系着枚发黑的铜钱。
这是湘西赶尸匠用来控尸的“七星索”,但寻常行尸绝不可能有这般灵动。
“刘虎!闭气!”
我甩出三枚铜钱钉住坤位,这憨货却直勾勾盯着女子高耸的胸脯。只见他瞳孔泛起青翳,嘴角淌着涎水,竟伸手要去抓那尊渗血的木雕。
女子突然轻笑,凤仙指甲划过刘虎手背。
三道血痕瞬间发黑化脓,腥臭的脓水里竟有米粒大的白蛆蠕动。刘虎恍若未觉,痴笑着要把木雕往怀里塞。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雷击木剑泛起金芒。剑锋横扫时,女子后脑的鬼脸突然吐出猩红长舌,黏糊糊的液体溅在桃木剑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
供桌上的三十六座木雕同时震颤,最凶的那尊夜叉像突然裂开,涌出大团纠缠的黑发。
发丝缠住刘虎脚踝,拖着他往二楼楼梯口挪去。我反手甩出五帝钱打散头发,却见女子旗袍开衩处爬出条双头青蛇,正顺着刘虎裤管往上钻。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我脚踏九宫步,袖中飞出八张黄符贴住八方宫位。符纸上的朱砂突然迸射血光,在女子周身织成天罗地网。她却将木雕往胸口一按,鎏金莲花座生生陷进雪白皮肉,黑血顺着沟壑往下淌。
刘虎突然发出非人惨叫,右手掌浮现青黑色蛇鳞。
他机械地转身,抓起供桌上的香炉就往符阵砸。铜炉砸中离位的瞬间,我胸口如遭重击——方才布下的结界竟被他这个活人生生破开!
女子趁机飘到窗前,月光透过报纸上的血手印照在她身上。
我终于看清她脖颈处那道紫黑勒痕,还有缀着铜铃的绣花鞋——分明是民国时期的新娘装扮。后脑的鬼脸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捏着嗓子的戏腔:“良辰吉日,公子何不随我去喝杯合卺酒?”
满屋木雕发出呜咽般的共鸣,墙角麻袋突然炸开。数十个断指木雕凌空飞起,在地上拼成个歪扭的“囍”字。
我摸向腰间装黑狗血的竹筒,却摸到满手腥黏——不知何时,竹筒表面已经结满冰霜。
“哥……好冷……”
刘虎突然跪倒在地,右手完全化作青黑鬼爪。他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左手死死掐着自己咽喉:“快……快走……”
女子袖中飞出红绸缠住房梁,整间店铺突然倾斜四十五度。
货架上的木雕纷纷活了过来。
我虎口震得发麻,墨斗线在女子脚踝灼出青烟。
那半截孩童指骨滚到供桌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进去。刘虎捂着溃烂的右手跌坐在香灰堆里,供桌上的长明灯“噗”地爆出三尺高的幽绿火苗。
“哥!”
刘虎突然指着房梁尖叫。我抬头看见七个湿漉漉的襁褓倒悬在梁上,每个都渗出浑浊的黄水,滴在地上汇成蜿蜒的溪流。
红衣女子趁机化作红烟消散,只在柜台留下张泛黄的戏票,票根上印着“民国廿六年·百乐门”。
二楼地板还在持续塌陷,黏液里混着碎木屑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抓起供桌上的犀角灯,青白色的冷光照出塌陷处的情形——五根碗口粗的桃木桩钉成五芒星阵,每根木桩都缠着浸透黑血的锁链,此刻正有三根锁链在剧烈颤动。
“丙子年……”
我抹了把脸上的黏液,腥臭味熏得人头晕。
这木雕店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为何她说二十年前?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之前经历过蛇母鬼妖的事情,心性也成熟了不少,现在不至于很是慌乱。
我思绪万千,心中想着这木雕店怕是跟这红衣女鬼脱不了干系。正琢磨着,刘虎突然开始抽搐,右手蛇鳞已经蔓延到脖颈。
“坎水润下,离火炎上!”我蘸着香灰在他眉心画镇煞符。
香灰触到皮肤的瞬间腾起白烟,刘虎后颈浮现出青色刺青,竟是幅童子抱鲤的诡异图案——这分明是殡仪馆给夭折孩子点的往生纹!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发动声。我扑到后窗,只见那辆金杯车前面的一个小轿车正自己缓缓倒退,车尾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朝着前面驶去。
副驾驶座上隐约坐着个穿戏服的人影,怀里抱着裂开的送子观音像。
“追!”
我拽起神志不清的刘虎往金杯车上塞。
管他怎么回事,想跑?跑的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