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殡仪馆

第51章 殡仪馆

我掏出来钥匙，刚插进锁孔，仪表盘突然弹出个木偶脑袋，涂着腮红的傀儡咧开嘴：“擅动镇物者，死——”

我一巴掌拍碎木偶，车厢里顿时阴风大作。

后视镜上挂的六帝钱叮当作响，七口陶瓮在颠簸中裂开两道缝隙。

刘虎瘫在副驾驶上喃喃自语，我这才发现他右手掌心多了个铜钱大小的血洞，正在往外冒黑蛆。

尼玛！

这女子什么来路！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刘虎中了邪气？

我朝着他的手掌处啐了一口唾沫，也没在去管他。

我知道，这都是邪气的原因，顶多伤害了一下身体的本源，就让刘虎多坚持一下。

今天我非得和这个女人杠上了！

金杯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狂奔，导航屏幕自己亮起来。

我也不知道往哪开，只能远远看见前面小轿车的尾部。

等到转过第三个路口时，车前突然出现个穿孝服的老太太，挎着竹篮在烧纸钱。我猛打方向盘，车轮碾过纸灰堆的刹那，听见车底传来指甲抓挠铁皮的声响。

“哥……后座……”

刘虎突然清醒过来，惊恐地瞪着后视镜。

我转头看见个穿红肚兜的婴孩正趴在陶瓮上，青紫色的小手攥着把锈剪刀，正在剪缠在瓮口的红线。

特娘的！

这成了阴魂窝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单手扯下怪在镜子上的铜镜挂件，朝后砸去。

铜镜擦着婴孩头皮飞过，在它额头灼出个八卦烙印。小鬼发出猫叫般的啼哭，陶瓮里突然伸出只长满绿毛的手，将它拽回瓮中。

山道越来越窄，月光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

金杯车突然剧烈颠簸，前轮轧过个软绵绵的东西。

林间飘来咿咿呀呀的戏腔，树梢挂满褪色的红绸。

刘虎突然指着前方颤声道：“殡仪馆……”

月光下，青灰色建筑像只蹲伏的巨兽，门廊下吊着七十二盏白灯笼，每盏都写着“奠”字。

我猛踩刹车，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擦出火星。

金杯车在殡仪馆门前刹住的瞬间，七十二盏白灯笼突然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晕里，我这才看清门廊立柱上刻着的符咒——不是寻常镇煞的云篆，而是湘西赶尸一脉的“锁魄纹”。

刘虎瘫在副驾驶上喘气，右手溃烂处流出的黑水已经浸透安全带。

我摸出杨五卿给的青瓷瓶，倒出三粒腥红的“赤阳丹”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咽，能暂时压住尸毒。”

这赤阳丹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用一些红花和雄黄酒糅合而成的米粒大小的丹药。

古籍上说能够压制尸毒，我从未实践过，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推开车门的刹那，山风卷来纸灰的味道。

那些挂在檐角的白灯笼开始无风自动，灯罩上“奠”字的墨迹在晃动中扭曲成哭脸。

我低头看表，22:47分，子时将近。

殡仪馆的玻璃门突然自己滑开，穿藏蓝制服的门卫佝偻着背挪出来。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有人提着线的木偶，膝盖不打弯地左右平移。

“预约号！”

门卫的声音像是从铁罐里发出来的，嗡嗡作响。

我注意到他的制服袖口露出半截黄符，随着抬手的动作，后颈衣领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尸斑。

当他把登记本递过来时，食指指甲缝里沾着暗红的碎肉。

“没有预约，来找人。”

我把五帝钱悄悄夹在指缝，“穿红裙子的姑娘，抱着送子观音像。”

门卫突然抽搐般笑起来，嘴角裂到耳根：“三楼……喜厅……新娘等新郎……”

他的眼球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突然爆开，浑浊的液体溅在登记本上，化作缕黑烟。

我对于这一幕已经不算过于惊奇了，就当是幻觉罢了！

刘虎在后面干呕，我拽着他快步穿过大厅。

地砖上的八卦图案残缺不全，本该镇守坎位的玄武石雕被替换成三头蛇像。更诡异的是咨询台后的电子钟，红色数字始终定格在22:47。

走廊突然开始自动延伸，原本二十米长的过道变成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两侧墙壁渗出暗红黏液，渐渐凝成符咒的形状——是鲁班书里的“鬼工咒”，专用于构建阴宅迷宫。

“闭眼！”

我扯下刘虎的皮带蒙住他眼睛，“跟着我走禹步，我说抬脚就抬脚。”

罡步踏到第七步时，脚下地砖传来空洞回响。

我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虚空，血滴在半空凝成红线，指向右侧某间屋子。破煞的瞬间，整条走廊恢复原样，我们正站在标着“整容室”的门前。

门缝里飘出熟悉的檀香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

我示意刘虎躲到拐角，桃木剑刚挑开门锁，就听见里面传来“咔嗒咔嗒”的剪刀声。

惨白的无影灯下，穿白大褂的入殓师正在给尸体梳头。

那具女尸穿着戏服，后脑赫然是两张面孔！入殓师手里的梳子每梳一下，女尸脸上的腐肉就脱落一块，露出底下新鲜的肌理。

“客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入殓师转过头，口罩上绣着血红的“囍”字。他举起的手掌没有指纹，掌心嵌着枚铜钱大小的八卦镜。

我瞳孔骤缩——这是茅山禁术“掌中乾坤”，能将生魂封在镜中永世不得超生。女尸突然坐直身子，两张嘴同时开口：“吉时到了……”

整容柜突然全部弹开，十几具尸体齐刷刷坐起。

它们脸上都戴着戏曲脸谱，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唢呐。入殓师从工具台抽出生锈的修眉刀，刀尖滴落的液体在地面蚀出八卦凹痕。

“巽风引雷！”

我将铜钱剑掷向天花板，吊灯炸裂的瞬间拽着刘虎滚进太平间。铁门关上的刹那，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吹的竟是《百鸟朝凤》的调子。

此时我才有点惊慌起来。

太平间冷气开得极低，哈出的白雾里飘着冰晶。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日光灯管闪烁数次才亮起来，照出中央停着的青铜棺椁——棺盖上用朱砂画着北斗七星，每颗星位都摆着盏熄灭的油灯。

“这是……七星续命阵？”

我凑近看时浑身发凉。

油灯里的灯油泛着诡异的蓝光，分明掺了鲛人脂。我记得爷爷曾经给我说过，这种邪阵不是续命，是要把阴魂永远困在尸身里。

说是鲛人脂，其实就是尸油！

并且是被溺死的死人！防止在棺椁之中，周围点上稻草熏蒸三十五天，随后继续用流动的水浸泡十四天，这一共是四十九天！

这样尸体才具备产生鲛人脂的潜质！

棺椁突然震动，盖板缝隙渗出黑雾。

刘虎突然痴笑着走向棺材，嘴里哼着童谣：“新娘哭，新郎笑，红绸子裹着小棺轿……”

他的右手完全化作鬼爪，正在抠棺盖上的封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