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陈三爷的孽债
青铜棺椁突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千年古树被利斧劈开的呻吟。
我抹了把嘴角血迹,指腹蹭过唇角的伤口时,刺痛感直窜天灵盖。
地上的血珠突然诡异地滚动起来,在布满青苔的砖石表面拖出蜿蜒红线,尽数朝着棺盖上的北斗图案汇聚。
那些暗红纹路竟像活过来似的,贪婪地吮吸着血迹。
棺椁表面的铜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藏的阴刻符咒,那是用尸油混合朱砂刻下的“锁阴纹”,每一笔转折都渗出黏腻的黑水。
“哥!”刘虎突然死死钳住我胳膊,溃烂的右手颤巍巍指向天花板。
顺着望去,七根暗红麻绳正从通风口铁栅间垂落,每根末端都系着枚泛绿的乾隆通宝。
铜钱边缘滴落的黑血在青砖地面绘出合卺纹,那本该喜庆的卍字回纹此刻扭曲如盘蛇,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我忽然注意到铜钱上的字迹——“乾隆通宝”四字竟被改刻成“阴阳永契”,边缘还嵌着几缕干枯的胎发。
红衣女鬼的绣花鞋突兀地踩在青铜棺边缘,鞋尖缀着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
她裙裾下的红绳像毒蛇般游走,在棺椁表面留下粘稠的湿痕。
当红绳擦过七星油灯时,原本幽蓝的火苗“轰”地蹿起三尺高,将天花板的蛛网烧成灰烬。
后脑那张惨白的鬼脸突然转向冷藏柜,柜门上的冰霜竟如同遇火的蜡油般融化,在铁皮上汇成道道浑浊的溪流。
融化处显露出用指甲刻出的密密麻麻的“冤”字,每个字缝里都嵌着半截断裂的指甲。
“公子可喜欢这婚房?”女鬼的盖头被阴风掀起半角,露出半张腐肉粘连的脸。
左眼窝里蛆虫攒动,右脸颊却光洁如生。
我闻到她身上飘来的腐香里混着陈年胭脂味,那分明是师父说过的“尸香魔芋”的味道。
她抬起枯骨般的手,腕上翡翠镯子叮当作响,可仔细看去,那镯子竟是用孩童脊椎骨拼接而成,每个骨节都嵌着颗猩红的玛瑙。
记忆突然如闪电劈开混沌。
《茅山诡志》泛黄的书页在脑海中翻动: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黄河改道冲出的青铜古棺中封着具双面尸,茅山七子以四人性命为代价,用七星锁魂钉将其镇于邙山阴穴。
书中插图此刻在眼前重现——那棺椁侧面的蟠螭纹,与眼前这口棺上正在蠕动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是茅山的术法!
我在山上的那一年时间里,我经常查阅各个派别的典藏,一些隐秘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而本该镇守天枢位的铜钉,此刻正插着一只干瘪的乌鸦尸体,鸦喙里还叼着半截桃木钉。
刘虎突然发出痴笑,溃烂的右手抓起冷藏柜旁的冰锥。
锋利的尖端抵住心口时,暗红血珠顺着钢刃滚落,在白色制服上晕开朵朵红梅。
“特娘的!怎么又被控制了!”
我甩出墨斗线缠住他手腕,浸过黑狗血的棉线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嗤”地燃起绿火!
焦糊味里混着尸油燃烧的恶臭,线轴烫得我掌心发麻。
火焰顺着墨线飞速蔓延,眼看就要烧到刘虎的胳膊,我不得不斩断墨斗线,半截焦黑的棉线落在地上,扭曲成蚯蚓般的形状。
“戊戌年生的童男,最合用来点长明灯。”女鬼的盖头完全掀开,两张嘴同时吐出青灰烟雾。
冷藏柜里二十多具尸体突然齐刷刷转头,灰白的眼球在眶中诡异地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七号柜的老妪尸体竟咧开没牙的嘴,干瘪的声带挤出嘶哑的戏腔:“吉时到——”
她的手指突然暴长,漆黑的指甲“咔”地刺穿柜门,在铁皮上划出火星。
太平间温度骤降,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锁链形状。
我摸向腰间锦囊,指尖却触到冰凉的丝绸——本该装着五雷符的夹层里,此刻塞着叠龙凤呈祥的婚书。
朱砂写就的“王天明”三个字正在渗血,将我的生辰八字染得猩红刺目。
婚书背面用金粉画着交尾的蛇形图案,那分明是苗疆情蛊的标记!
女鬼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尺,弯钩状的尖端泛着幽蓝。
腥风扑面而来的刹那,我咬破舌尖在掌心画出雷纹,铁锈味在口腔炸开。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双掌合十的瞬间,青白电光自指缝迸射,将袭来的鬼爪逼退三步。
她的红嫁衣被灼出焦痕,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镇魂钉——每根钉头都刻着生辰八字,最醒目的那枚正钉在心脏位置,刻着“陈素娥 丙辰年七月初七”。
钉尾缀着的铜铃突然齐响,声波震得冷藏柜玻璃炸裂,尸体的碎肉混着福尔马林液四处飞溅。
趁着女鬼僵直的瞬间,我拽起刘虎滚到配电箱后。
生锈的铁箱表面用血画着“鬼拍门”符,鲁班厌胜术的笔锋凌厉如刀。
当我的指尖无意触到符咒边缘,皮肉顿时传来烙铁灼烧般的剧痛——这符是用怀胎七月妇人的心头血所画!
冷藏柜里的拍击声突然变得整齐划一,尸体们枯槁的手掌拍打铁门的声音,竟暗合着《抬花轿》的鼓点节奏。
三号柜的男尸突然撞开柜门,腐坏的声带挤出不成调的唢呐声,他手中的输血管不知何时变成了系着白绫的唢呐。
“你撑住!”我扯开刘虎的衣领,蘸着舌尖血在他胸口画先天八卦。
尸斑已经蔓延到锁骨,溃烂的皮肉间能看到黑色线虫扭动。
这些蛊虫首尾相衔组成湘西痋术的“九连环”,每蠕动一次都在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凸起。
当我的血符画到膻中穴时,一只蛊虫突然钻破皮肤,带着血沫朝我面门弹射而来。
我偏头躲过的瞬间,那虫子撞在墙上,“啪”地爆出一团青烟,墙面顿时被腐蚀出拳头大的凹坑。
女鬼的红绸突然从通风管道倾泻而下,像血色瀑布般席卷而来。
我挥剑斩断最先袭来的三根,断口处喷出的黑血溅在墙面,竟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剩余红绸缠住桃木剑身,剑柄瞬间结满冰霜,寒气顺着虎口直窜心脉。
剑穗上系着的五帝钱突然迸发金光,钱币上的“顺治通宝”四字浮现金色虚影,将红绸灼出个缺口。
我趁机抽回桃木剑,却发现剑身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后颈突然传来刺骨寒意,女鬼的盖头不知何时贴在我背上。
两张嘴同时咬向脖颈的瞬间,冷藏柜轰然炸裂。
穿中山装的馆长破冰而出,腐烂的手掌带着冰碴直插女鬼面门。
我闻到馆长身上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里混着檀香,他的领口翻出半截黄符,符纸上“镇尸”二字正被尸水晕染模糊。
女鬼发出凄厉尖啸,红绸转向缠住馆长尸身,将他悬空吊起。
我趁机挣脱束缚,桃木剑挑飞盖头时,剑尖传来切割皮革的滞涩感——她后脑那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眉心处,十字疤痕正渗出墨绿脓液,那分明是茅山戒律堂执行门规时留下的烙印!
之前杨五卿爷爷偷摸给我说过,几十年前茅山派是有好多堂口,而这戒律堂正是其中之一。
“陈三爷的孽债!”我浑身剧震,终于将破碎的线索串联起来。
二十年前茅山派掌门清理门户时,叛徒陈三爷正是用亲妹炼尸,那具双面尸眉心就有同样的十字疤。
而那陈三爷正是戒律堂的堂主,可谁曾想,竟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坏事干绝!
从那以后,茅山派的众多堂口全部撤销!
此刻女鬼腹部的嫁衣突然裂开,腐烂的子宫里掉出半具婴尸——那青紫的小手紧握着半块玉佩,上面“陈”字血纹与我腰间木雕店的钥匙纹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