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治疗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丹田之气沿着任督二脉流转。太平间里那些血蝴蝶翅膀的磷粉似乎还沾在眼皮上,稍一回想就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神霄派的《五雷玉枢宝经》有云:"天地之炁周流不息,人身小天地亦当如是",可我现在经脉里淤塞的浊气,分明在提醒自己离真正的雷法大成还差得远。
"哗啦——"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我闻到了线香特有的柏子味。
张三十一左手托着个青瓷香炉,三柱降真香笔直如剑,烟气在他肩头凝成隐约的太极图形。他今天换了身靛青道袍,领口绣着北斗七星,腰间玉带上坠着三枚铜钱——是五帝钱中的顺治、康熙、雍正三朝,正好对应天地人三才格局。
"卯时三刻,阳气始升。"
他屈指弹在香炉边缘,清脆的金属颤音惊得我灵台一清,"你且下床,用辰州砂在病房四角画禁鬼符。"
我接过他抛来的朱砂葫芦,指腹摸到葫芦底阴刻的"上清宗坛"篆文。
蹲在西南角画符时,砂粉里混着的雄黄味刺得鼻腔发痒。
这分明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手法,看来茅山这些年没少跟正一派互通有无。
"乾坤定位,震巽相薄。"
张三十一突然掐起玉清诀,香炉里腾起的烟雾在半空结成八卦虚影。
他右脚踏在病房正中的子午线上,道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皂色云履上绣的二十八宿图。
病床上的刘虎突然剧烈抽搐,绷带缝隙里渗出黑水。我正要上前,却被张三十一甩来的铜钱剑拦住去路。剑身用红绳串着的五枚开元通宝突然泛起青光,在刘虎胸口压出个凹陷的八卦印。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
张三十一口诵《太上三洞神咒》,左手从袖中抖出张紫符。
符纸上的云篆像是用金漆混着鸡冠血写的,在晨光中流转着诡异的紫金光芒。
我认出这是上清宗秘传的"九凤破秽符",当年爷爷做法事时用过一次,烧完的纸灰能在水碗里凝成凤凰形状。
符纸贴在刘虎眉心瞬间,病房里突然响起万千虫豸嘶鸣。
那些绷带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白色线虫,每只背上都带着北斗状的痋纹。张三十一翻腕亮出个青铜罗庚,天池指针疯转三圈后,直指我手中的朱砂葫芦。
"坎位,水雷屯!"
我几乎是本能地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朱砂上。
混合着血沫的辰砂甩出去,在刘虎头顶结成个血色八卦。
那些线虫撞上卦象,立刻化作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犀角味——这是痋虫吞噬过尸油的证据。
张三十一突然并指为剑,在铜钱剑刃上一抹。鲜血顺着五帝钱的方孔滴落,在地面画出个倒转的先天八卦。
"阴阳逆施,五炁腾腾!"他剑尖挑起燃烧的紫符,火苗竟泛着幽幽的青色,"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病房顶灯"砰"地炸裂,但黑暗只持续了半秒就被符火照亮。
刘虎后背绷带"刺啦"裂开,露出北斗七星状的痋虫巢穴。
七团蛊虫正在疯狂蠕动,每蠕动一次,病房墙上的禁鬼符就褪色一分。
"震为雷,兑为泽!"
我抓起陪床的桃木衣架,蘸着朱砂在刘虎脚底画出雷纹。
这是神霄派《雷法奥旨》里记载的"踏斗布罡"之法,木纹里的雷击焦痕突然泛起蓝光。
张三十一诧异地瞥我一眼,手中铜钱剑突然改刺为挑。
剑尖挑破刘虎心口的绷带,露出个正在搏动的肉瘤——那母蛊已经长成婴儿拳头大小,表面血管虬结如老树盘根。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们异口同声念出金光神咒。
张三十一袖中飞出七枚枣核钉,精准钉入刘虎后背的七星痋穴;我则咬破中指,在他胸口画出道血符。
当最后一笔符尾与枣核钉连成北斗形状时,母蛊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窗外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闪电。张三十一趁机将铜钱剑刺入肉瘤,剑身五帝钱"咔咔"旋转,竟在蛊虫体内搅出个微型漩涡。
黑血喷溅到天花板,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快!摇那个铃!"
听闻此言,我扑向床头柜上的青铜法铃。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铃身,耳边就炸响万千厉鬼哭嚎——这是上清宗"招魂铃"的反噬。强忍着头痛摇响法铃,清脆的"叮当"声里,那些黑血居然开始倒流回刘虎体内。
张三十一趁机摸出个翡翠葫芦,拔开塞子瞬间,病房里弥漫起浓烈的雄黄酒味。
他用酒液在刘虎周身画了个九宫格,每格中央都摆上枚浸泡过尸油的糯米。当最后一粒糯米变成漆黑时,母蛊终于"啵"地一声脱离宿主,被铜钱剑钉在了床头。
"五星列照,焕明五方!"
我抓起剩下的朱砂撒向空中,砂粉在晨光中形成道血色屏障。垂死挣扎的母蛊喷出毒雾,撞上屏障发出烙铁入水的"嗤嗤"声。
张三十一已经点燃三张黄符,火焰在翡翠葫芦口转了三圈,突然化作条火蛇将母蛊吞没。
焦臭味里,我隐约看见蛊虫灰烬中浮现出个"敕"字——和太平间雷火中的字符一模一样。
病房重归平静时,阳光正好照在刘虎褪去黑气的脸上。
他后颈的痋纹变成了淡青色胎记,呼吸平稳得像是熟睡的婴儿。
“好了。”张三十一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松开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松了一口气。刘虎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看起来像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他体内的痋术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要想彻底解决,还得找到施术者。”张三十一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我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刘虎身上的痋术显然不是普通的邪术,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可是,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刘虎下手?
我和刘虎算是第一天来江城,我本来就是人生地不熟的,更不要谈及和什么人结仇了。
“你知道施术者是谁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张三十一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但能在刘虎身上种下母蛊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湘西痋术的母蛊极为阴毒,施术者必须与刘虎有过密切接触,才能将母蛊种入他的体内。”
“或许,你们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多半是和这种蛊毒有关系。”
“会不会是陈三爷?”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陈三爷可是你们茅山派上清宗原来的执法堂的堂主……恐怕这件事情和你们茅山上清宗也有点关系吧……”
我眯了眯眼睛,对他有点不善。
虽说我和杨五卿爷爷关系很好,但是对于茅山上清宗的了解大多还是在杨爷爷的口中得知的。
张三十一冷冷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
我能看出来,他其实有点惊讶我知道陈三爷的,但是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并没有多问我什么。
“陈三爷的残魂已经被三道天雷劈散了,再说了,陈三爷之前虽然是我们茅山上清宗的堂主,但是……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不不,应该不太可能是他。而且,陈三爷的残魂虽然强大,但还不至于能种下母蛊。施术者一定另有其人。”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更加疑惑。
如果不是陈三爷,那会是谁?难道是那个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