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光州雷公岛
半天后,光州地界。
我撇了撇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张三十一,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在高速上发生了阴抱胎之后,张三十一就被阴兵伤及了灵魂。要知道,那可是阴兵啊,是正儿八经地府出来的物件,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要是一般人的话,恐怕魂魄早就被勾走了。
也幸好,那群倭国的小杂碎对于招致阴兵的能力也不够,不然真把一些阴将给招了出来,恐怕我俩都得死在这!
“怎么样?杨爷爷怎么说?他们在哪呢?”我看见张三十一刚挂断杨五卿掌门的电话,于是轻声询问他。
张三十一蜷在副驾驶座里,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我听见他喉咙里滚出几声浑浊的咳嗽,像是卡着口老痰:“杨掌门说……在雷公岛。”
这时,车窗外忽地划过一道闪电,照得国道两旁的松树林白惨惨的。我猛打方向盘避开路面上一滩黑乎乎的积水,后视镜里瞥见那滩水竟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像是谁泼了半桶尸油。
我们此处距离雷公岛大致还有一百多里地,可也不知怎么滴,自从进入到了光州之后,整个天气都阴沉沉的,还没见到过什么太阳。难道是杨爷爷说的九脚鱼的事情?
说来也怪,一只九脚鱼渡劫成为灵族的事情,竟然招来了天师府的天师,熊家老祖竟然也带着小奈何法器来了……
“雷公岛?”我攥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汗,“就那个连海鸥都不下蛋的鬼地方?”
“可不就是。”张三十一摸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块发霉的桃酥。他掰下一角塞进嘴里,碎渣顺着绷带缝簌簌往下掉:“要说起雷公岛,那得从光绪年间......”
车灯劈开浓雾,我注意到路标上的红漆早被雨水冲得斑驳,活像道道血泪。张三十一沙哑的嗓音混着引擎轰鸣,在密闭的车厢里嗡嗡作响。
“我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这里具体如何?真如传闻那般,整个海域都被成为死人海?”
我有点好奇,平常我只是在网络上听闻过这个地方,我去问我爷爷的时候,他还凶了我一顿,说我整天疑神疑鬼的。
“当年有个叫林九斤的疍民,七月半带着新媳妇出海。那天本是个响晴的天,可船到三叉礁,天上突然压下来团黑云,跟口倒扣的铁锅似的。”
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口,从裤兜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罗盘。铜针正在玻璃罩里疯转,活像条被斩了头的银蛇。
我后背窜起一阵凉意。这罗盘是茅山派上清宗特有的“定魂针”,寻常阴物靠近都纹丝不动,眼下却转得几乎要飞出来。
看来这个九脚鱼渡劫的事情,不容小觑啊!
“接着说。”我踩了脚油门,内心越发的好奇起来。
“那黑云里劈下来的不是雷,是......”张三十一咽了口唾沫,绷带下的喉结上下滚动,“是个人。浑身缠着铁链子,眼窝里往外冒蓝火,手里攥着把三丈长的雷戟。新媳妇当场就疯了,扒着船舷要往海里跳,嘴里喊着‘雷公睁眼了’。”
车顶突然“咚”地一声巨响,像是被千斤重的铁锤砸中。我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后视镜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
“是阴雷。特娘的……光州这个地界是咋了?”张三十一往车窗外啐了口血痰,看了看已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岛上的雷暴跟别处不同,专劈活人阳气。光绪三十三年,德国人的铁甲舰不信邪,非要绕着岛测绘……”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绷带缝隙里渗出黑血。我这才发现他攥着罗盘的手背上凸起道道青筋,像是皮下钻进了无数蚯蚓。罗盘指针正死死指向东北方——那正是雷公岛的方向。
“接着说德国人。”我摸出包朱砂粉洒在车窗沿,暗红的粉末刚落定就无风自动,凝成个扭曲的卍字符。
“第二天早上,渔民在滩涂上捡到块怀表,表盘上刻着舰长的名字。你猜怎么着?”
张三十一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那表针还在走,可日子停在七月廿八——正是他们出港那日。后来有人把表带回柏林,结果当晚那人家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车灯忽然暗了一瞬。我抬头望去,挡风玻璃上不知何时趴满了拇指大的飞蛾,翅膀上生着人脸似的花纹。它们前仆后继地撞上来,黏腻的体液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不知道啥时候,我竟然开到了一处浓雾里面……
“特娘的……这是哪啊!雷公岛还有多远?”
我停下车,有点懵圈,听着收音机里面说的光州全域浓雾天气,内心有点懵圈。
“不行……得快点去,我总感觉雷公岛出事了!”
一旁的张三十一突然皱了皱眉,我能看出来他身上有点微微颤抖。
我重新启动车子,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浓稠如墨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孤寂。
雨刮器疯狂地摆动,试图扫去那层层叠叠的雾气,可不过是杯水车薪,挡风玻璃上很快又被雾气填满,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四周的雾气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地翻滚、涌动,紧紧地包裹着车子,仿佛要将我们吞噬。
车灯在浓雾中射出的光线,也变得微弱而扭曲,只能照亮眼前不到五米的距离。我眯着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撞上什么东西。
耳边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车轮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收音机里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仿佛被这雾气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张三十一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偶尔咳嗽几声,打破这压抑的寂静。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我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我紧张地盯着那个黑影,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那个黑影动了一下,缓缓地向我们靠近。随着黑影越来越近,我才看清,原来是一只浑身湿透的野猫。它的眼睛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冲着我们 “喵呜” 叫了一声,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雾气中。
我松了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前行。可没走多远,又遇到了新的麻烦。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水坑,由于雾气太重,根本无法判断水坑的深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慢慢开过去。车子缓缓驶入水坑,水花四溅,车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我能感觉到车轮在水坑里打滑,随时都有可能熄火。
我紧张地控制着方向盘,不断地调整着车速,终于,车子艰难地驶出了水坑。
可还没等我松口气,前方又出现了一团更浓的雾气,仿佛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向前开去,可很快就发现,车子已经迷失了方向。
我打开手机,试图查看地图,可手机信号却在这浓雾中变得异常微弱,地图上的定位也时有时无。
我无奈地放下手机,看着四周茫茫的雾气,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感觉。不知道在这浓雾中走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