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尸解仙
我强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铜钱剑上的五帝钱,已经有两枚出现了裂纹。
张三十一突然闷哼一声,胸口的镇魂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小心!”我猛地转身,只见浓雾中缓缓走出一名身披玄甲的阴将。
他足有九尺高,战甲上爬满暗红色锈迹,每一步落下,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最骇人的是那张青灰色的脸,左半边竟挂着腐烂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阴将手中战戟突然横扫,裹挟着黑雾的戟刃划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我纵身跃起,战戟擦着鞋底掠过,后方三棵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断口处竟结出冰霜。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铜钱剑顿时金光暴涨。
剑锋与战戟相撞的瞬间,炸开的火星竟在半空凝成符咒形状。
阴将眼眶里的幽蓝鬼火突然大盛,战戟上的铁锈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梵文。
张三十一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他的瞳孔完全变成墨色,双手指甲暴长三寸,朝着我后心抓来。
我旋身踢起地上的八卦镜,镜面反射的月光在他脸上烧出焦痕。
趁他吃痛后退,我甩出五张雷符,贴住他四肢:“玉清始青,真符告盟!”
五道雷光同时劈落,张三十一浑身抽搐着倒下。
阴将却抓住这个空档,战戟直刺我咽喉。
我横剑格挡时,发现戟尖上竟挑着张燃烧的往生符——这是方才布阵时用的符纸!
“你竟能驱使幽冥鬼火?”我心头大震,这种专烧法器的阴火,只在《云笈七签》里见过记载。
铜钱剑突然变得滚烫,五帝钱接二连三崩飞,最后只剩光秃秃的桃木剑身。
阴将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战戟横扫将我击飞三丈。
后背撞上槐树的瞬间,藏在怀里的三清铃突然自动鸣响。
清脆铃声中,我看见阴将战甲缝隙里渗出黑血,那些血迹落地竟化作蝌蚪状的符咒。
“原来如此!”我抹去嘴角鲜血,扯下道袍前襟,咬破手指画出血符:“你们根本不是阴兵,是被人用血咒炼化的生魂!”
三清铃脱手飞出,悬在阴将头顶发出刺目白光。
他发出痛苦的咆哮,脸上腐肉如蜡油般融化。
突然一阵阴风卷来,张三十一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手里攥着半截断剑刺向我后腰。
我侧身闪避时,阴将的战戟已经刺到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我捏碎腰间玉牌,迸发的青光在身前凝成龟甲虚影。
“铛!”战戟刺在龟甲上迸出火星,我趁机甩出最后三枚五铢钱。
铜钱在空中组成三才阵,将阴将暂时困住。
转身抓住张三十一手腕,我摸出银针刺入他劳宫穴:“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张三十一浑身剧震,口中喷出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蠕动,转眼化作数十只红眼蜘蛛。
我抬脚踩碎几只,鞋底立刻传来灼烧感——这些蜘蛛带着尸毒!
阴将突然仰天长啸,战戟重重插进地面。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突然涌出腥臭血水,血水中浮出无数惨白手臂。
我掏出天师符按在眉心,舌尖再次咬破:“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沾着舌尖血的符纸轰然燃烧,金色火焰将血水蒸腾成黑雾。
浓雾中突然探出阴将的鬼爪,指甲上泛着绿光直取我双眼。
我后仰躲闪时,他另一只手竟抓住我的道袍,将我重重摔向槐树。
后背撞上树干的瞬间,我反手将桃木剑刺入树干。
剑身没入三寸时,整棵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皮上浮现出人脸纹路。
这是爷爷教过的“木灵借法”,槐树属阴,正好以阴制阴。
无数根须破土而出,缠住阴将双腿。
我趁机掏出朱砂在掌心画雷纹,纵身跃起拍向他天灵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轰!”紫色雷光贯穿阴将头颅,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战戟脱手插入地面。
阴将轰然倒地的瞬间,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掌心雷纹被朱砂灼得皮开肉绽,桃木剑柄上全是黏腻的血渍。
张三十一蜷缩在八卦阵中,周身笼罩的黑气突然暴涨,将阵法金光撕开一道裂口。
“不好!”我踉跄着扑过去,却见张三十一猛地抬头,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他的指甲已经变成墨绿色,在月光下泛着毒光。
这分明是阴兵符彻底发作的征兆!
十根毒爪挟着腥风迎面抓来,我反手抽出腰间的捆仙绳甩出。
浸过黑狗血的麻绳缠住他手腕,顿时腾起青烟。
张三十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竟硬生生扯断绳索。
断裂的麻绳在半空化作火蛇,却被他张口吞入腹中。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阴将残破的身躯竟开始膨胀。
战甲碎片刺入腐肉,无数蛆虫从伤口涌出,转眼凝聚成新的躯体。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雷法击散的阴兵残魂,正化作缕缕黑烟注入他体内。
“这是……尸解仙?”
我瞳孔骤缩。
爷爷曾说有些邪修会将三魂七魄寄于尸身,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阴将新生的躯体布满血色咒文,每道咒文都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张三十一突然发出凄厉尖啸,七窍中喷出黑雾。
那雾气在空中凝成锁链,瞬间缠住我四肢。
阴将趁机举起重新凝聚的战戟,戟尖汇聚的血光竟映出万千冤魂面孔。
千钧一发之际,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以我精血,奉请真君!”
血雾中浮现出钟馗虚影,斩鬼剑劈开锁链。
但请神术消耗过大,我眼前阵阵发黑,耳鼻都渗出血丝。
阴将战戟已到胸前,我本能地并指划向心口。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我福至心灵地念出残页上的咒文,方圆百里的雷云疯狂汇聚。
五道颜色各异的神雷从天而降,青雷劈碎战戟,白雷洞穿阴将胸膛,赤雷焚尽尸虫,黑雷击散冤魂,最后一道紫雷直贯天灵。
阴将发出不甘的怒吼,身躯在五雷轰顶下土崩瓦解。
那些血色咒文试图逃窜,却被雷光织成的罗网尽数剿灭。
我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炙烤,七窍流血不止——强行催动《五雷天书》的反噬开始了。
张三十一突然扑到我身后,爪子刺入肩胛。
剧痛让我清醒过来,反手扣住他脉门。
他眼中黑气翻腾,嘴角却扯出诡异笑容:“嘿嘿……你的血……好香……”
我猛然惊觉,他体内阴兵符的纹路竟与我背上伤口产生共鸣。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我暴喝一声,拽着张三十一滚入尚未散去的雷网。
交织的雷光同时贯穿我们身体,阴兵符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在意识消散前,我隐约看见张三十一眼中恢复清明,以及……雾霭深处那道熟悉的青色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