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本体
我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不时窜过细小的电弧。杨五卿咳出的血珠落在甲板上,竟将铁板灼出焦黑的孔洞。
"不对劲。"
张三十一突然扔掉罗盘,铜制的天池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海面下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原本平息的海水突然翻起墨色浪花。那些沉入海底的青铜符文重新浮出水面,只是原本青灰色的表面此刻爬满猩红纹路,像血管般有规律地搏动。
我怀中的雷击木法印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胸口皮肤滋滋作响。
"退!退到巽位!"
杨五卿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却在半空中自燃成灰。老道脸色骤变,桃木剑在掌心划出血槽,"天明,快用雷罡护体!"
海面炸开直径十丈的漩涡,九条裹着黏液的触须破水而出。
每条触须末端都长着畸形的人腿,脚掌上密密麻麻的吸盘里嵌着森白牙齿。比之前浓郁十倍的腥臭扑面而来,我的鼻腔瞬间涌出鲜血。
"这不是精魄......"
我踉跄着扶住船舷,雷击木法印在掌心发出悲鸣,"是本体!"
黑雾在漩涡中央凝聚成山岳般的轮廓,九脚鱼的本体终于现出真容。
它布满褶皱的皮肤上浮动着人脸状的纹路,腹部裂开十字形口器,不断滴落腐蚀海水的黏液。最恐怖的是它背部的九颗肉瘤,每颗肉瘤上都镶嵌着半截天师尸体,那些发黑的法袍还在冒着青烟。
海底突然传来闷雷般的怒吼:"小心幻象!这孽畜用雷劫打通了阴阳界!"
杨五卿浑身一震:"是茅山玉衡子师兄的声音!"
他猛地扯开衣襟,胸口浮现北斗七星状的光斑,"诸位道友坚持住!"
"来不及了......"
张三十一突然惨叫,他的左臂不知何时爬满黑色经络,"那些青铜符文在吞噬阳气!"
我低头看去,发现鞋底不知何时被血色青铜纹路黏住。
原本镇压龙脉的符文此刻倒转成吸食生机的邪阵,每道纹路都像活过来的水蛭般蠕动。丹田处的雷种突然剧烈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命门。
九脚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声,九条触须同时砸向游艇。
杨五卿咬破舌尖喷出血剑,七星剑阵堪堪挡住三根触须,剩下的六条人腿触手直接将船舷撕成碎片。
"乾坤借法!"
我翻滚着结印,雷击木法印爆出刺目电光。然而当雷霆劈中触须时,那些畸形的人腿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森森白骨——这哪是什么触须,分明是被炼化的镇海侯尸骸!
海底再次传来轰鸣,这次是七八个声音在齐声嘶吼:"它要的是雷种!快切断......"
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九脚鱼腹部的十字口器突然扩张到极限,喷出粘稠的黑雾。
雾气所到之处,海水凝结成紫黑色的晶体,我的道袍下摆沾到些许,瞬间就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这畜生用阴谋把我等困入海底法阵,你们刚才引动的雷劫轰击的并不是这畜生的阴魄,而是海底龙尸的禁锢!”
海面突然升起九根水柱,每根水柱里都困着一位天师。
他们的道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爬满鱼鳞状的咒印,但是他们状态还可以!
杨五卿的桃木剑插入甲板三寸,北斗七星纹路在剑身亮起幽蓝光芒。老道咬破中指在额头画出敕令,浑浊的瞳孔突然变得清明如镜:"坎离定位,三才成阵!"
我拽着张三十一滚向震位,三人恰好构成等边三角。九脚鱼喷出的黑雾撞在无形屏障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海面漂浮的青铜碎片突然直立如刀,在妖力催动下暴雨般射来。
"叮叮叮——"
张三十一甩出八卦镜,铜镜背面镶嵌的翡翠太极图开始逆向旋转。那些青铜碎片在镜面映照下突然调转方向,反而刺入九脚鱼布满吸盘的触须。
腥臭的墨绿色血液喷溅在结界上,将灵力屏障腐蚀得滋滋作响。
"兑位七寸!"
杨五卿突然暴喝。
我条件反射地掷出雷击木法印,紫檀木方印在空中展开三十六道雷符。法印砸中的触须突然痉挛抽搐,藏在吸盘里的森白牙齿接连爆裂——那截触须上赫然穿着半块茅山天师的玉佩。
九脚鱼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剩余八条触须同时拍打海面。被血染黑的海水突然沸腾,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
这些浸泡得肿胀的尸手抓住结界边缘,指甲在灵力屏障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是镇海侯的水鬼亲兵!"
张三十一脸色煞白,他手中的八卦镜已经出现蛛网裂痕,"它们在啃食阵眼灵气!"
我突然注意到那些尸体的装束异常——虽然铠甲锈蚀严重,但护心镜上隐约可见万历年间水师的虎头纹。最前方的腐尸突然抬头,露出半张挂着海藻的脸,那分明是三个月前失踪的渔民陈老三!
结界突然剧烈晃动,西北角的八卦镜裂成碎片。
杨五卿喷出一口鲜血,老道胸前悬浮的七枚铜钱已经有三枚化作齑粉。九脚鱼趁机探出主触须,吸盘里弹射出沾满粘液的骨刺。
"小心!"
张三十一将我扑倒在甲板,骨刺擦着他后颈飞过,在船舱铁皮上熔出碗口大的窟窿。
我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转头看见他右肩道袍正在冒烟——仅仅是擦伤,皮肉已经溃烂见骨。
我挥动雷击木法印劈碎虫群,却发现每只甲虫腹部长着人脸,被电死的瞬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显露。
九脚鱼背部的九颗肉瘤同时炸开,九具天师遗骸的眼窝里亮起鬼火。我的雷击木法印突然重若千钧——这些被炼化的尸骸,竟能封印方圆百里的雷炁!
杨五卿突然扯开道袍,露出胸膛处狰狞的符咒刺青。老道双指插入自己肋下伤口,蘸着鲜血在虚空画出扭曲的篆文:"以吾精血,祭请荧惑!"
海面突然升起七道火柱,赤色火焰中浮现出南方朱雀星宿的虚影。
我趁机冲向青铜棺椁,脚下每步都踏着北斗罡步。
九脚鱼的主触须横扫而来,我翻身滚进棺椁阴影,后背着地时摸到棺底刻着的《神霄玉枢雷经》。那些凹凸的铭文突然活过来般钻进掌心,丹田处的雷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天明,接印!"
杨五卿将染血的桃木剑掷来,剑尖穿透九脚鱼喷出的毒雾,精准地钉在我两腿之间。我握住剑柄的瞬间,青铜棺椁突然立起,棺盖内壁密密麻麻的雷纹与桃木剑产生共鸣。
整片海域的雷电能量突然倒流,我的瞳孔映出漫天雷火。九脚鱼意识到危险,八条触须同时刺向自己背部的天师尸骸——它要提前引爆这些活体炸弹!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张三十一不知何时爬到了桅杆顶端,他撕开上衣露出画满符咒的胸膛。年轻人咬断舌根喷出血雾,那些精血在空中凝成血色八卦,竟将九脚鱼的动作定格了半息。
就是这生死一瞬。
我将桃木剑插入棺底雷纹中心,反手用雷击木法印砸碎自己左手小指。碎骨与血沫溅在青铜棺椁上,那些沉寂千年的铭文次第亮起。海底传来锁链绷断的巨响,九具青铜棺椁破水而出,在空中摆出九宫格阵型。
"雷部众将,听吾敕令!"
当最后一句咒文出口,我的视野突然拔高到云端。透过雷云俯瞰,整座雷公岛海域化作巨大的雷池,九宫棺椁正是阵眼。九脚鱼想要缩回海底,却被倒悬的雷瀑封住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