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海罗天

第74章 血海罗天

杨五卿的嘶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要直视雷祖真身！"

已经太迟了。

在万千雷光汇聚的刹那，我瞥见云层深处那道巍峨身影。祂的胡须是跃动的闪电，铠甲由雷纹编织，手中巨锤每次相击都迸发出开天辟地的雷鸣。难以名状的威压让我七窍流血，却也因此看清了九脚鱼的要害——那颗藏在十字口器深处的漆黑妖丹。

雷火炼狱降临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百年。

想必这畜生也没想到我竟然请动了真神下凡！

能够做到这一步，我现在也没想明白……

或许，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都占据了吧！

本来这雷公岛就是雷域！

第一道雷光劈碎九脚鱼五条触须，飞溅的碎肉在空中就被电离成尘埃。

第二道雷火贯穿它腹部口器，藏在褶皱里的妖丹暴露在空气中。

第三道雷霆最为特殊，竟是青紫色的心火雷，顺着妖丹的裂缝钻入核心。

当雷光散尽时，海面漂浮着焦黑的残肢。我跪在融化的甲板上，看着掌心跳动的雷种——此刻它已经变成深紫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

杨五卿拖着只剩半截的桃木剑走来，老道左腿不自然扭曲着："快...快封印妖丹..."

话音未落，本该死透的九脚鱼残骸突然炸开。妖丹裹着最后一丝黑雾，箭矢般射向我的眉心。

"小心夺舍！"张三十一掷出残破的八卦镜。

镜面映出妖丹真容的刹那，我看到丹核深处蜷缩着龙首鱼身的怪物。那东西突然睁开猩红的竖瞳，我的神识仿佛被拖进无尽深渊...

我的神识坠入深渊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粘稠的腥气。无数细小的血珠悬浮在虚空中，每一滴都映着扭曲的人脸。当脚尖触到地面时，暗红色的淤泥突然翻涌，露出半具被消化了一半的腐尸——那具尸体穿着和我相同的道袍。

"欢迎来到血海罗天。"

九脚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的每个音节都带着粘液翻涌的咕嘟声。我抬头望去，天空是倒悬的血池，黏稠的血浆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坠落的血柱在半空分裂成无数细流，每条血丝末端都挂着米粒大小的婴孩头颅，它们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尖笑。

脚下的地面突然蠕动起来，我踉跄着后退半步，发现所谓的"地面"竟是无数纠缠的肠衣。这些半透明的薄膜里裹着尚未成型的胎儿，他们细小的手指隔着肠衣抓挠我的靴底。远处传来浪涛声，暗红色的海水漫过地平线，浪尖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眼球。

"这是用十万堕胎婴灵炼化的血海。"九脚鱼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后，我转身看到血雾凝聚成杨五卿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眶里爬出两条带鱼，"你的雷种，归我了。"

我并指划向眉心，雷击木法印却毫无反应。假的杨五卿突然裂开，腹腔里射出九条沾满胎盘的触须。腥风扑面而来的瞬间，我咬破舌尖喷出血雾，用精血在虚空画出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血咒与金光碰撞炸开腐臭的气浪，我被冲击波掀飞进血海。粘稠的血水立刻灌入鼻腔，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在喉管里凝结成块。无数冰冷的手掌抓住我的脚踝向下拖拽，透过猩红的海水，我看到海底堆砌着望不到头的青铜棺椁。

每具棺椁都在渗出黑血，棺盖缝隙里伸出青灰色的手臂。最中央的棺椁突然开启，里面竟坐着另一个我——那个"我"的胸口插着桃木剑，雷种被挖出的空洞里爬满蛆虫。

"你的恐惧真美味。"九脚鱼的本体从血海底升起，它此刻完全化作龙首鱼身的怪物，九条触须变成了龙骨鞭，"当年万历皇帝用三千童男童女血祭，才造出这片罗天幻境。"

我拼命蹬水想要浮出水面，后背突然撞上柔软的东西。转头看见张三十一的尸体飘在血海中，他的皮肤被泡得发胀，七窍里钻出细小的触手。那些触手突然缠住我的脖子，尖端裂开成吸盘扣住脸颊。

剧痛中，我摸到腰间那枚雷纹铜钱——这是坠入幻境前唯一带着的法器。铜钱边缘割破掌心，混着血水的疼痛让我灵台一瞬清明。那些缠绕的触须突然冒出青烟，张三十一的幻象尖叫着融化。

"乾晶耀辉玉池东，盟威圣者命青童！"

我念诵《五雷罡咒》踏出血海，每步都踩在翻涌的怨灵头顶。九脚鱼发出恼怒的嘶吼，血海突然掀起千米巨浪，浪头里裹着无数青铜棺材。那些棺盖砰砰炸开，万历年间镇海侯的尸兵挥舞锈剑扑来。

尸兵们的铠甲缝隙里塞满婴孩指骨，劈砍时带起腥臭的血雨。我侧身躲过斩击，将雷纹铜钱按在尸兵眉心。铜钱突然变得滚烫，尸兵的头颅如同蜡像般融化，露出藏在脑壳里的鱼卵。

"你破不了十万怨灵......"九脚鱼的声音突然卡住。

我捏碎那颗跳动的鱼卵，指尖沾到的黏液突然燃起青色火焰。这是之前在雷公岛吸收的紫霄雷炁，竟在绝境中自行激发了！烈焰顺着血水蔓延，那些哀嚎的怨灵在雷火中化作青烟。

九脚鱼终于现出真身，龙首突然裂成三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它的鱼身布满人脸状的鳞片，每张人脸都在重复死者临终的惨叫。最恐怖的是它的脊骨，那分明是半截被腐蚀的青铜锁链，上面刻着"万历三十七年敕造"。

"看看这个！"

它甩出脊骨锁链，末端拴着的赫然是杨五卿的残魂。老道的三魂七魄被拆解成光点，在锁链上串成凄惨的珠串。我心神巨震的刹那，九脚鱼的利齿已经咬住左肩。

剧痛让视线变得模糊，但我看清了锁链上的细节——那些青铜环扣内侧，刻着神霄派失传的"缚魂咒"。电光火石间，我猛然想起《神霄玉枢雷经》里的破煞诀。

"阳精阳精，炎帝化生！"

我任由九脚鱼撕扯肩肉，沾血的手指在它脊骨锁链上画出反咒。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条锁链突然爆出青光，杨五卿的残魂化作流光没入我的眉心。

九脚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它的脊骨锁链节节崩断。我趁机将雷纹铜钱塞进它裂开的头颅，铜钱表面的云雷纹路突然活过来，顺着血管游向妖丹所在。

血海幻境开始崩塌，天空坠落的血雨变成燃烧的符纸。在意识回归肉身的瞬间，我听到九脚鱼最后的诅咒："雷种已染龙怨，你终将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