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姑娘
黑雾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作呕。我心脏狂跳,本能地往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干尸那如利刃般的利爪。
慌乱间,后背重重地撞在倾倒的供桌边缘,一阵剧痛袭来,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供桌上的铜烛台“当啷”一声落地,烛火摇曳几下,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潮湿的泥地上,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袅袅青烟。
“别碰棺材!”
我心急如焚,朝着张三十一歇斯底里地嘶吼。
可他此刻仿佛被什么邪恶力量完全操控,双眼瞳孔涣散,眼神空洞无神,脖颈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全然不顾周遭的危险,正用指甲在那棺材板上疯狂地划出一道道带血的符咒,每一道符咒的出现,都让周围的阴气愈发浓重。
而那只黑猫,依旧稳稳地伏在他肩头,发出一声声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呜咽,每一声呜咽都像是在为这阴森的场景添上一层更加诡异的色彩,使得棺材里散发出来的阴气愈发浓重,仿佛能将人吞噬。
干尸一击未中,愈发恼怒,它那腐臭的指爪再次迅猛地朝我抓来,速度快如闪电。我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周全的躲避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指爪擦着我的耳际凶狠地掠过,几缕发丝被无情削断,在风中轻轻飘落。
生死关头,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拼尽全力翻身,整个人滚进了一旁堆积如山的纸钱堆里。慌乱之中,我的手在腰间摸索,终于摸到了一直随身携带的桃木钉,我毫不犹豫地反手将桃木钉刺向干尸的膝弯。
桃木钉刺进干尸身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触感,像是扎进了浸水的棉絮,绵软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阻力。
紧接着,一股腐液顺着桃木钉的木纹缓缓渗出,那股腥臭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让我几近窒息。
“嗬——”干尸发出一声犹如漏气风箱般的啸叫,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愤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摧毁。随着这声啸叫,它那腐烂的下颌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裂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它口中喷薄而出,朝着我汹涌扑来。
我深知这黑雾的危险,本能地屏住呼吸,在纸钱堆里拼命翻滚躲避。黑雾擦过我的手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袭来,我低头一看,只见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红肿,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在这混乱而又危险的时刻,我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槐树下,两个村民正紧紧抱着哭嚎的孩童,身体瑟瑟发抖。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枯黄的纸钱被汗水粘在他们的额头上,更增添了几分凄惨与诡异。
“用朱砂!”我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扯断腕间的五帝钱,朝着他们奋力抛去,“撒在东南巽位!”然而,我的话音还未落,那干尸的枯爪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我的右肩。
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我甚至清晰地听见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锁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三道抓痕迅速浮现,开始渗出黑血,那黑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混乱中突然响起一声童稚的尖叫,划破了这压抑而恐怖的氛围。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碎花袄的小女孩,正从雾气中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的羊角辫上沾满了草屑,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
“爹爹!”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朝着干尸扑了过去。可在慌乱之中,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沾满泥巴的小手正好抓住了干尸裸露的脚踝。
刹那间,干尸原本疯狂的动作凝滞了。它那空洞无神的眼窝缓缓转向哭泣的女童,腐烂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努力发出什么声音。
我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迅速甩出缠在左腕的红线,红线一端系着的七枚铜钱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铮然声响。
红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绕住了干尸的脖颈,并迅速绞成北斗状。
“快带她走!”我朝着呆立在一旁的村民厉声喝道。此时,我手中的桃木钉在掌心已经烙出了焦痕,灼痛难忍。
但我顾不上这些,咬着牙,狠狠咬破舌尖,将涌出的舌尖血抹在钉尾,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干尸的天灵盖奋力贯下。
就在桃木钉即将刺入干尸头颅的瞬间,一阵腥风陡然刮起。那股强大的邪气形成的黑气竟然硬生生地将桃木钉托住,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桃木钉在半空中颤抖着,无法再前进分毫。
与此同时,一直伏在张三十一肩头的黑猫,叫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极度的愤怒。
而张三十一像是受到了黑猫叫声的刺激,原本呆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十指弯曲如钩,朝着我的后心凶狠地抓来。
我察觉到背后的危险,下意识地矮身躲避。就在我躲避的瞬间,那干尸猛地一挣,竟挣断了三根红线,原本绞成北斗状的红线瞬间松开,七枚铜钱如暴雨般四处飞溅。
“啊!”一声惨叫传来,我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婆婆被飞旋的铜钱削去了半截发髻,吓得瘫倒在地,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恐惧。
“按住他!”我心急如焚,朝着离张三十一最近的青壮村民扔出捆尸索。三个汉子见状,鼓起勇气冲了上去,合力将张三十一扑倒在地,试图用麻绳将他的手腕捆住。
然而,麻绳刚缠上张三十一的手腕,就被一股诡异的黑气瞬间灼得冒烟,仿佛那黑气带着熊熊烈火,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此时,小姑娘还在不停地哭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而那干尸原本狰狞的腐烂面孔,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奇怪的抽搐,它那干枯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去够小姑娘的衣角。
我见状,立刻解下身上的道袍,反手用力一抖。道袍上绣着的二十八宿纹绣在这诡异的雾气中泛起一阵幽幽的青光,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我正要将道袍罩住干尸,就在这时,西北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正在冲破束缚。
抬棺的八人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而那口棺材,原本就透着诡异的棺材板缝隙中,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血,黑血缓缓流淌,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符咒,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乾坤借法!”我深知此时情况危急,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一咬牙,再次咬破中指,用涌出的鲜血在桃木剑上迅速画出血符。
随后,我挥动桃木剑,剑尖挑起张三十一之前划在棺木上的血咒。当桃木剑上的血符力量与血咒力量相撞的刹那,仿佛有一颗炸弹在我们中间爆炸。
“轰!”一声巨响,那口棺材轰然炸裂,无数飞溅的木刺朝着四面八方射去。在纷飞的木刺中,半幅褪色的八卦镜显露出来,镜面反射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秘密。
干尸似乎受到了八卦镜的强烈影响,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它抱着小女孩,身形一闪,跃上了旁边的槐树。
槐树枝桠间垂落的招魂幡,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竟然自动疯狂地舞动起来,仿佛在迎接某种可怕的存在。
我趁着这个机会,甩出最后七枚桃木钉,桃木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精准地钉住了槐树的树根。然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小姑娘伸出小手,轻轻抚上干尸那狰狞恐怖的面孔,嘴里喃喃说道:“爹爹的眼睛...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