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村民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道袍被阴风掀起猎猎作响。潮湿的雾气裹着纸灰扑在脸上,带着陈年香烛的酸腐味。
小姑娘张开双臂拦在干尸面前,碎花袄沾满泥浆,发间还粘着方才滚落时沾上的纸灰。她的小布鞋陷在泥地里,露出半截青紫色的脚踝,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大小的血点。
"别伤我爹爹!"
她哭得打嗝,脖颈上挂着的往生锁在阴气中泛着诡异的红光。那铜锁表面布满绿锈,却仍能辨认出"长命百岁"的錾刻字样。
锁链突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十二枚铜钱无风自动,在女童颈间旋转成莲花形状。我这才看清干尸溃烂的衣襟里,半截褪色的红绳正和小女孩颈间的系着相同样式的铜钱结。
红绳末端还拴着半片玉蝉,正是大户人家给早夭孩童含在口中的葬玉。
张三十一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捆在他身上的麻绳寸寸崩裂。麻绳断裂处腾起青烟,原本浸过黑狗血的绳索竟被腐蚀得焦黑。
三个壮汉被掀翻在地,其中一人后脑撞在墓碑上,暗红的血顺着青苔蜿蜒而下。
那墓碑上的"先考张公讳有德之墓"几个字突然渗出黑水,碑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抓痕。
黑猫弓起脊背,翡翠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它右耳残缺的豁口里爬出一只通体赤红的蜈蚣,正顺着毛发往颅顶钻去。
张三十一的手掌竟生出寸许长的黑色指甲,朝着干尸怀中的女童抓去。
指甲划过棺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柏木材上留下五道冒着白烟的焦痕。
"巽位生风,离火焚邪!"我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敕令,鲜血渗入掌纹时突然刺痛难忍,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皮下游走。
刚要拍向张三十一后心,女童突然转身扑向干尸腐烂的胸膛。她的小手陷入发黑的肋骨间,指缝里挤出发酵的尸液。干尸枯爪悬在她天灵盖三寸处剧烈颤抖,腐肉簌簌掉落,露出森白指骨。
那指骨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钻出一条裹着粘液的蛆虫,正扭动着坠向地面。
雷云在头顶翻滚,我捏着五雷符的指尖发烫。
这个时候,从刚才被炸开的棺材中,快速冒出来一堆纸人。
这些东西高度也就手掌大小。
符纸边缘开始卷曲焦化,朱砂绘制的雷纹泛出诡异的紫光。
老槐树的枝桠突然疯长,缠住最近的两个抬棺人往树洞里拖拽。他们的惨叫戛然而止,树洞深处也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暗红的树液顺着树皮沟壑汩汩流下。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五雷符在掌心燃起青焰,火焰中浮现出扭曲的鬼脸,正对着我发出无声的嘲笑。
我踏着天罡步避开满地翻滚的纸人。
那些纸人原本画着喜庆的腮红,此刻却渗出暗褐色的泪痕,被雨水泡胀的手指正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第一道惊雷劈下时,张三十一正抓着一个从刚才棺材中,崩裂开而飘出的襁褓布跃上棺椁。
那襁褓布突然展开,竟是半幅画着百子图的裹尸布,褪色的婴孩笑脸在电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闪电擦着他耳际砸在八卦镜上,铜镜碎片迸溅中,三个蹲在坎位的村民直挺挺栽进纸钱堆。他们的影子却还留在原地,正扭曲着爬向槐树根部。
黑雾从炸裂的棺材底部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尸臭味。
雾气里漂浮着絮状的腐肉,粘在皮肤上立刻灼烧出焦黑的印记。
我挥动桃木剑划开浓雾,剑尖却撞上一团绵软——方才昏迷的妇人不知何时挡在雾中,瞳孔泛着和张三十一如出一辙的灰翳。她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沾着纸灰的牙齿,喉间发出猫叫般的咕噜声。
等我用朱砂封住她的七窍,雾气已然散去。
朱砂粉沾到她溃烂的皮肤时突然爆燃,烧焦的皮肉味里混着檀香气息。
老槐树下只余半截染血的碎花布,布片下压着个褪色的拨浪鼓,鼓面的人皮早已皲裂,两根鼓槌竟是婴孩的指骨。
八根抬棺杠断成十六截,每道断口都留着野兽啃噬般的齿痕。木茬间嵌着半颗发黑的乳牙,牙根处还粘着暗红的牙龈组织。
方才干尸站立处,几滴黑血正渗入树根,在潮湿的泥土上勾勒出残缺的符咒。那符咒与张三十一在棺木上划出的血咒相互呼应,组成个倒悬的卍字图案。
"道长...这是不是..."里正哆嗦着捧来一盏气死风灯。
灯罩上贴着褪色的"奠"字,灯油里浮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金箔。灯光照在槐树虬结的根部,我才发现树皮褶皱里嵌着半幅八卦镜,镜框上缠着浸血的脐带,铜绿间隐约可见"同治三年"的刻字。
镜面倒映出的不是我们的身影,而是个穿长衫的道士正将婴孩放入棺中。
那道士左腕系着五色绳,腰间挂着与我们所用一模一样的桃木钉——正是师祖那一脉传承的信物。
倒地的村民陆续转醒,后颈都浮现出猫爪状的黑斑。黑斑中心鼓起脓包,轻轻一碰就流出腥臭的黄水。
方才被削去发髻的老妪突然尖叫,指着供桌下一滩黏腻液体——那是黑猫留下的呕吐物,里面混着半片人的指甲。指甲上还粘着嫣红的凤仙花汁,正是村里新嫁娘们最爱染的样式。
"取雄鸡血!快!"
我扯下道袍铺在地上,内衬上二十八宿的银线突然绷断,星宿位置诡异地偏移了三分。
当第一个村民的毒血滴在胃宿方位时,布料突然卷起将黑血吞噬,星图随之变成暗红色。
昴宿对应的位置鼓起个肉瘤般的血泡,里面隐约可见像是未成型的胎儿在蠕动。
在这一片混乱与惊悚过后,张三十一、小女孩和那具干尸竟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满目疮痍的恐怖场景。
我强忍着内心的惊惶与不安,深知当务之急是救治这些受伤且被邪祟侵蚀的村民。我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瓷瓶,瓶身刻满了符文,那是爷爷传给我的秘制疗伤丹药。
我倒出数粒,一一喂给那些昏迷不醒的村民。然而,丹药入口,他们却毫无反应,脸上依旧笼罩着痛苦与恐惧的神色。
我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邪祟之力太过强大,寻常丹药怕是难以奏效。
于是,我决定施展道家的净心咒,希望能驱散他们体内的邪气。
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随着咒语的念出,我体内的真气缓缓运转,向着村民们涌去。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的双眼圆睁,眼神中满是恐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我赶忙伸手按住他的额头,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竟有些压制不住。只见他猛地坐起,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虚无。但我能感觉到,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