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不是老僧
最骇人的是中央那具骷髅,天灵盖上插着半截桃木钉,肋骨间缠绕的却不是佛珠,而是道家的北斗七星绳,两种截然不同的物品出现在同一具骸骨上,显得格外诡异。
我呼吸一滞,终于明白为何此地佛道气息纠缠不清。那些骸骨手中的铜铃分明是龙虎山一脉的法器,而洞穴四壁密密麻麻贴着的,全是茅山镇尸符。
这两种来自不同道家门派的物品同时出现,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四百年前,三十二名道门弟子在此结阵。”
老僧的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露出胸膛处碗口大的黑洞,那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们想用佛骨炼化旱魃,却不料……”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铁链崩裂的巨响,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尽的阴森与恐怖。
某种至阴至邪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弥漫整个佛殿,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发冷。
殿外昏睡的猫群突然集体睁眼,瞳孔里跃动着青色的鬼火,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唤醒。它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诡异与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佛殿地面开始龟裂,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些本应镇压邪祟的罗汉像,此刻正以扭曲的姿势爬下神龛,仿佛被某种邪恶的意志操控。
持钵罗汉的陶土手臂突然伸长,钵盂里盛着的不是甘露,而是翻滚的人眼,那些眼睛仿佛还带着痛苦与恐惧,在钵盂中疯狂转动。
伏虎罗汉座下的石虎张开獠牙,虎尾竟是由数十条人脊椎骨拼接而成,每一节脊椎骨上都仿佛刻着冤魂的诅咒。
我闪身避开飞溅的毒液,袖中黄符化作火鸟扑向正在异化的佛像。
火焰触及金漆的刹那,整面《西方极乐世界》壁画突然活了过来。
飞天仙女的面皮簌簌脱落,露出下方青面獠牙的夜叉本相,手中琵琶骨串成的琴弦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那声音凄厉而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尊残破的释迦牟尼像。仅存的半张佛面开始融化,金色汁液滴落处,青砖地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从佛像脖颈断口处,缓缓探出七条布满吸盘的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嵌着颗干瘪的头颅,那些头颅面容扭曲,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铛——"
老僧突然敲响怀中铜磬,佛殿四角应声亮起青灯。
铜磬余音在殿内回荡时,我忽然嗅到浓重的檀香混着血腥气。四角青灯明明灭灭,映得那些扭曲的罗汉像愈发狰狞。老僧袈裟下摆突然窜起幽蓝火苗,他竟是用自身精血点燃了本命青灯。
殿外猫啸声陡然拔高,像千万根钢针扎进耳膜。我转头望去,浑身寒毛倒竖——那些野猫正用脊椎骨刺穿自己的爪子,将鲜血涂抹在殿门门槛上。黑血触到青砖的刹那,整座佛殿突然向下塌陷三寸。
"青灯只能撑一炷香!"老僧声音裹着金铁交鸣之音,袈裟已被冷汗浸透。他胸口黑洞里隐约传来锁链拖拽声,我这才惊觉那些缠绕旱魃的铁链竟是从他体内延伸出去的。
伏虎罗汉的脊椎骨虎尾横扫而来,我反手甩出五雷符。紫电劈中石虎的瞬间,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冤魂咒文突然活过来,化作黑烟直扑面门。千钧一发之际,袖中铜钱剑自行出鞘,剑身北斗七星的刻痕爆出青光,将咒文绞得粉碎。
"小心经幡!"
老僧的警告晚了一步。头顶《西方极乐世界》壁画里,夜叉手中的琵琶骨琴弦突然崩断。
婴儿啼哭声里,十八根沾着脑髓的琴弦如毒蛇般袭来。我纵身跃上供桌,却见香炉里的香灰无风自旋,凝成个卍字佛印。
"叮——"
第二声铜磬响起时,供桌下的青砖突然翻转。一具紫檀木匣破土而出,匣盖上用朱砂写着"龙虎山天师亲封"。但更骇人的是匣子缝隙里渗出的液体,那分明是混着金粉的鲜血。
猫群的利爪已抓破窗纸,青色鬼火顺着裂缝涌进来。老僧突然扯开袈裟,露出胸口黑洞全貌——那分明是被桃木剑贯穿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符纸。更诡异的是黑洞深处悬浮着半枚舍利子,正与木匣里的金血遥相呼应。
"当年三十二人,只逃出老衲半具残躯。"老僧指尖在黑洞中一挑,舍利子竟牵出条血线,"他们把自己的魂魄炼进法器,佛骨舍利镇我识海,龙虎铜铃锁我丹田,茅山符咒封我七窍......"
话音未落,释迦牟尼像脖颈处的触手突然暴涨。七颗头颅齐声尖啸,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我这才看清那些头颅的样貌——三清冠、天师巾、八卦袍,分明是道门各派装束!
殿门轰然炸裂,猫群裹着腥风扑向老僧。青灯阵应声收缩,化作金色钟罩将我们笼在其中。野猫撞上光幕的刹那,皮毛瞬间碳化,但后面的猫群竟踩着同类焦尸继续冲击。更可怕的是它们瞳孔里的鬼火开始汇聚,在半空凝成个巨大的骷髅头。
"它们在啃噬结界!"我甩出七枚五帝钱钉住震位,铜钱剑顺势插入坤宫。地面突然隆起数十个土包,每个土包里都钻出森白手骨——这是当年道门弟子埋骨处!
老僧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灯上。火焰腾起三丈高,光幕中浮现密密麻麻的《金刚经》文字。但当他胸口的舍利子开始出现裂纹时,我终于明白了真相。
"你就是旱魃!"铜钱剑调转剑尖,"不,是半人半魃的......"
"现在才明白么?"老僧惨笑,黑洞里爬出蛆虫般的咒文,"当年他们抽我佛骨炼化旱魃,却不料我的怨气早已与旱魃本源融为一体。"
他忽然扯断脖颈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落地成兵,"但小友可知,为何老衲能保持神智四百载?"
我猛然想起爷爷说过的活人饲魔之法,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些道门法器根本不是镇压旱魃,而是在镇压这个半佛半魔的......
触手突然刺穿金钟罩,七颗头颅闪电般咬向老僧。猫群趁机从破洞涌入,但它们攻击的并非我们,而是疯狂啃食起那些异化的罗汉像。伏虎罗汉的石虎刚发出哀鸣,就被猫群撕成满地碎石,碎石里赫然露出半截发黑的指骨!
"原来如此!"我挥剑斩断袭来的触手,粘液溅在道袍上滋滋作响,"整座佛殿就是封印大阵,每尊罗汉像里都封着道门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