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药人
檀香味突然变得稀薄,耳畔仙乐化作碎石滚落的声响。我跪在废墟中的膝盖传来真实刺痛,方才遮天蔽日的神迹如同退潮般消散,唯有北斗七星仍在白昼闪烁。
老僧跌坐在三丈外的断柱旁,袈裟碎成缕缕布条。他脸上沟壑里嵌着黑红色血痂,右半边脸竟露出森森白骨——那骨头上密布着《楞严咒》的阴刻符文,此刻正随着他急促呼吸忽明忽暗。
摩羯罗刹的九条蝎尾只剩最末那条残肢,断口处滴落的黑血在地面蚀出卍字凹痕。
"你...你究竟是何人!"老僧枯爪般的手指着我的桃木剑,剑身上二十八星宿的纹路尚未褪尽,"道统天庭三百年前就断了香火,连龙虎山天师都请不来四值功曹..."
我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紫微垣印记,方才灌入体内的三千大道正在经脉中奔涌。未及开口,殿外突然传来铜铃声——是送葬时系在棺头的引魂铃。
青灰色人影跨过门槛的刹那,我后颈寒毛倒竖。那具本该躺在柏木棺里的男尸此刻直立行走,寿衣上的盘龙绣纹爬满霉斑。最诡异的是他脖颈处缝合的朱砂线,此刻正随着步伐渗出黑水,在地面拖出蜿蜒的痕迹。
"爹爹,这里有血莲花诶。"被尸体牵着的小女孩仰起头,羊角辫上系着的白绸带拂过死人青紫的手背。她不过六七岁模样,杏色襦裙上却沾着大片褐渍,腕间五帝钱手串少了两枚铜钱。
我瞳孔骤缩。女孩袖口露出的皮肤布满针眼,新旧伤疤交错如棋盘。她每走一步,绣鞋就在青砖上留下半透明的血脚印——这是活人精血被抽离过半才会出现的"走魂印"。
老僧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残缺的牙齿间喷出血沫:"好一具养了七年的药人!不枉老衲在你娘胎里种下子母蛊...来的好!可真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哈哈哈!来的好啊!"
他枯指捏诀,男尸立刻松开女孩,关节发出竹节爆裂的脆响朝我扑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我并指抹过剑身,桃木剑燃起青白色真火。剑锋刺入尸体胸口的瞬间,寿衣下突然钻出数百条赤红蜈蚣。这些背生人面的毒虫撞上真火,竟发出婴孩啼哭般的惨叫。
女孩突然跌坐在地,腕间铜钱叮当坠地。我这才看清她腰间系着的根本不是丝绦,而是半截脐带——末端连着的紫河车正贴在她后腰蠕动,表面浮现出老僧掐诀的手印。
"大哥哥..."她仰起惨白小脸,瞳孔里映出北斗倒影,"阿娘说献血能救爹爹..."
话音未落,男尸腹腔突然裂开,涌出的却不是脏器,而是缠着血丝的金刚杵。杵头雕刻的忿怒明王像张开獠牙,朝我喷出腥臭的尸毒。
我脚踏八卦方位急退,袖中飞出三道镇尸符。符纸触及金刚杵的刹那,明王像眼中射出两道血光,在空中交织成《往生咒》的逆文。那些扭曲的梵文如活蛇般缠住桃木剑,剑身星宿纹路竟开始消退。
"丙丁神火,焚灭邪精!"咬破舌尖喷出心头血,真火瞬间转为赤金色。女孩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她腰间紫河车暴涨数倍,化作肉膜将老僧包裹其中。透过半透明薄膜,我看见老僧胸口钻出七根金针——每根针尾都坠着刻有生辰八字的银铃。
男尸在这时发生了骇人异变。他天灵盖突然掀开,脑髓中盛开出一朵血色优昙。花蕊处坐着个三寸高的玉雕童子,眉眼与女孩有八分相似,双手却结着密宗大手印。
"原来如此!"我挥剑斩断袭来的尸毒触手,"你盗用萨满养尸术,以嫡亲血脉为引..."话未说完,地面突然浮现出巨大的曼陀罗阵图。阵眼处升起九盏青铜灯,每盏灯芯都跳动着女孩的虚影——从襁褓到垂髫,七个年轮对应七盏命灯。
老僧在肉膜中发出闷吼:"若非这小妮子的九阳玄脉,岂能养出真正的佛..."
他突然噤声,肉膜表面浮现出北斗七星状的凸起。我猛然惊觉,那些星位与张三十一后颈的伤疤完全重合。
女孩突然摇摇晃晃站起来,手腕伤口再次渗血。血珠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结成血莲。莲心处浮现出半卷《黄帝内经》,其中"九候十二原"的段落正在燃烧。
"不要!"
我想要阻止却已迟了。燃烧的经文化作流光没入男尸体内,金刚杵上的明王像突然开口诵经。这次念的竟是正版《地藏经》,但每句佛偈都夹杂着女孩的抽泣声。
紫河车肉膜在此刻爆开,老僧浑身爬满《千金方》的药草纹。他左手托着女孩的三魂,右手攥着七魄,癫狂大笑:"多谢道友相助,老衲终于凑齐药引..."说着突然将魂魄按向自己丹田。
我怀中突然飞出半块龟甲,这是爷爷留下的占卜法器。甲片上的裂纹自动重组,竟显现出《太上救苦经》的片段。经文如锁链缠住老僧双臂,给女孩魂魄挣出一线生机。
"乾坤无极,道炁长存!"我趁机掷出五帝钱,铜钱在空中燃起五色火。东方青帝钱化作青龙衔住女孩天魂,西方白帝钱凝成白虎叼住地魂,中央黄帝钱迸发金光裹住人魂。三魂归位的刹那,女孩眼中恢复清明,而男尸突然僵直不动。
老僧发出不甘的嘶吼,周身药草纹路开始反噬。他疯狂撕扯自己皮肤,每撕下一块血肉,下面就露出《神农本草经》的书页。书页间爬出无数药蛊,这些本该济世救人的灵物,此刻却在他骨头上啃食出《大藏经》的偈语。
女孩突然伸手抓向虚空,腕间剩余的三枚五帝钱发出悲鸣。铜钱表面浮现出她生辰八字,而对应的天干地支正在重组——甲子变癸亥,戊辰化己巳,这是逆天改命的禁术!
"原来你才是阵眼!"我猛然醒悟,桃木剑调转方向刺向地面。剑尖触地的瞬间,二十八星宿纹路在地面铺开,与空中尚未散尽的紫微垣印记产生共鸣。北斗勺柄指向女孩眉心,那里浮现出茅山"锁魂印"的痕迹。
突然,那死人猛地停下脚步,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们…… 不该插手……” 声音阴森恐怖,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让人头皮发麻。
我冷哼一声,厉声喝道:“你这邪祟,残害无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我挥动桃木剑,一道金色的剑气朝着死人射去。剑气带着凌厉的气势,瞬间划破空气,发出 “嘶嘶” 的声响。
然而,那死人却不慌不忙,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刹那间,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手中涌出,迎向金色剑气。两者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金色剑气竟被黑色雾气瞬间吞噬,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心中一惊,这死人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张三十一见状,立刻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茅山仙法,急急如律令!” 只见他手中出现了数道黄色的符咒,符咒上符文闪烁,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他将符咒朝着死人掷去,符咒在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火焰冲向死人。
死人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轻轻一挥袖,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火焰全部震散。他再次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嘲讽:“就凭你们,也想阻拦我?”
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定睛一看,只见她的手臂上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正缓缓朝着她的心脏蔓延。我心中大骇,知道这是小姑娘精血被抽取的迹象,如果不尽快阻止,她的性命危在旦夕。
我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朝着死人冲去。手中桃木剑闪耀着光芒,我施展出浑身解数,剑招如疾风骤雨般攻向死人。然而,死人的防御坚如磐石,我的攻击一次次被他轻松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