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又是理想主义者
上一次黄河决堤,晏鹤年跟潘季驯共事过一段时间。
当时,晏松年作为密探跟在晏鹤年身边,也见过潘季驯。
晏珣把晏松年派过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认识的人更好说话。
晏松年自动理解成晏珣重视自己。
“我不管!我说重视就是重视!我以前干的是卖老六的大活,莫非小珣认为,潘季驯能跟老六比?”晏松年呢喃。
潘季驯能不能跟晏鹤年比,要看哪一方面。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能够有一项过人的特长,就已经很了不起。
见到潘季驯时,徐枚在跟一起来的人介绍:“嘉靖三十三年,三大殿火灾,潘大人奉命去南边找木材;嘉靖三十八年,潘大人巡按广东,击破海盗;嘉靖四十四年开始治河生涯,风里来雨里去。”
干的都是辛苦活。
随着他的介绍,来卖水泥的人全都肃然起敬。
滔滔不绝讲说道德文章的学问家值得敬仰,第一线干实事的人同样值得尊敬。
“您真了不起。”晏松年神色郑重,“我做主,凡是晏家有份子的水泥厂,都以成本价向河道衙门出售水泥。”
潘季驯微笑:“先看看水泥的质量吧!文瑄在信中说得太好,我都有些不敢置信。”
“我那贤侄从来不说谎,比他爹可靠。”晏松年连连点头。
潘季驯忍不住哈哈大笑,晏鹤年神乎其神,跟普通人不在一个层面上,无所谓可靠不可靠。
有些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潘季驯觉得晏鹤年和晏珣既有眼光又有担当,勇于举荐他这个治河能手,又推荐治河材料。
但人好归人好,材料好不好还需要检验。
水泥如果真的可以加快治河工程的进度,减少百姓服徭役的时间,就是晏珣的大功德。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建堤坝开新河的徭役,对百姓而言是要命的苦役。
民夫服徭役是没有工钱的,既辛苦又耽误家里的活。
一个不慎,民夫就会精神崩溃,发生动乱。
治河不仅仅是治河,还要有爱惜民力的仁慈之心。
为谨慎起见,潘季驯还亲自做试验。
“若是修路或者修码头,还要铺一层钢铁做的网、加强承重力。”徐枚一边帮忙搅拌混凝土,一边解说。
“嗯,你懂得不少,不愧是徐文长的公子。”潘季驯赞了一句。
徐枚顿时脸色一黑……罢了!正事重要,小问题懒得解释。
徐枚已经彻底变成晏家的义子,谁劝都不好使。
玩泥沙是男子的一大爱好,可以跟钓鱼做木工和车珠子并列。
卖水泥的管事们见状,凑在一起小声说:“看潘大人的样子,这水泥就是他的心头宝,能玩到天黑。像他这样的痴人,也是世间少有。”
“你怎么能诽谤潘大人?这怎么能算痴傻?”晏松年钻进人群里,不赞同地说。
“不是痴傻,而是痴迷。”管事们解释,“潘大人为治水废寝忘食是痴人,晏大人能够研究出生产水泥的配方,也是痴人!”
晏松年:“……你们是夸奖?”
小珣小时候确实痴痴的,不过后来变聪明啦!
痴人和天才的差距,就是一线间?
潘季驯听到这些议论声,依旧保持淡定,不淡定不行。
嘉靖四十四年,他已经当上大理寺左少卿,按正常来说,他早已升大理寺卿。
因为被调去治河,路走偏了,在治河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最有意思的是,每次治河工程结束,他都会被弹劾、回家吃自己。
有事潘季驯,无事……啧啧啧。
支撑他坚持下来的信念,就是“不朽”!
建成像都江堰那样的水利工程,千年不朽!
唯有理想和信念,可以抵挡工作的艰辛、岁月的蹉跎、官场的倾轧。
晏郎费心费力研究和生产水泥,也是因为这种理想和信念吧?
这一刻,潘季驯觉得自己在思想高度上跟晏家父子达到一致、实现共鸣。
都是理想主义者!
确定水泥的功效之后,潘季驯穿着官服,严肃地邀请水泥厂的管事们商议捐赠事宜。
“朝廷不是下拨了治河的专项银子?河道衙门有钱啊?大人您用其他材料治河更花钱啊!”管事们同样严肃。
强抢还是逼捐?
自家建水泥厂、生产水泥,也是需要原材料和人力的!
工部侍郎晏鹤年是个很精明的人,每一笔花销都算得很精准,不允许底下的人贪墨。
河道的官员都说,晏侍郎在计算工程费用方面,比从前的小阁老严世蕃还精明。
潘季驯说:“治河是为了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河道衙门不会强抢民财,但诸位也看到民夫艰辛。若是省下材料的钱,可以改善民夫的伙食。”
漫天开价、坐地还钱!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成本价再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