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明棉纺

第49章 大明棉纺

“把小刀用硬纸缠上！只露出一个刀尖儿！这棉花可是宝贝，万万不能割太深，当然也不能割得太浅，要刚好挑开棉桃外皮，让里面的棉絮露出来还不伤纤维！各位小娘子可听清了……”

吕复站在地头，老脸通红，望着地里白花花一片炸开的棉桃，捂着眼睛说道。

优子则站在一旁翻译，但是听她的语气，可能说的没有吕老头温柔，而且手中的棒子，挥舞的都出了破空声，应该也是正在威胁。

李景隆倒是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挥挥手。

优子则立刻殷勤的端茶倒水，微笑着说道，“奴婢也是怕他们私藏兵刃，毕竟挨个搜身，也是费时费力，别看她们现在乖，到了深夜关上门，也时常殴斗，没有铁器还好，一旦有了铁器，见了血，就不好了……”

她倒是穿的整齐，只是她给李景隆出的第一个主意，就是拿走了这群倭女的衣服，理由就是上边所述。

当时李景隆还有所不忍，可是听了她的解释，也就随她去了。

她说在倭国，女子这个样子很正常，而且还是一种提升毅力的办法，比如在大名府上，训练兵女的时候，就会要求她们，夏天的时候干脆身无寸缕，冬天的时候也只是身穿非常单薄的衣服，据说这样可以锻炼女子们的羞耻心，只有放弃羞耻心，和同情心，才能在战场上和男人一样英勇杀敌！

李景隆听罢，很干脆的放下了心中，对她们唯一那么一丝丝怜悯，心中暗道，“这个民族虽然卑鄙无耻，有人的三分模样，却带着七分兽性，但是如此毫无底线的方法，还真能让他们成为一个难缠的对手，好在太子爷英明神武，想出了这大规模种棉济民的法子……”

其实说实话，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不怕暂时的落后，只怕民智未开，毫无斗志，如果一个国家麻木不仁，就算是有了坚船利炮，那也是苟延残喘，冢中枯骨罢了。

眼见田地的另一边，一群倭女搬来了很多瓷盘，或凹凸有致，或瘦骨嶙峋的身体，在阳光下闪耀着白光，连带着瓷器，轻微的碰撞声，让李景隆眯起了眼睛。

李景隆叹了口气，便把眼睛撇向一边，而身旁的优子却以为他生气了，当下快步走过去，抓住拿盘子最少的倭女，狠狠的就是一巴掌。

“八嘎呀路！”

重重的一个耳光，打的女人不断往后退，但是她还是紧紧的抱住怀里的盘子，因为她知道，今天这些盘子如果碎了，那么一会儿碎的就是她的脑袋！

见优子打完了，女人则努力的挺直身体，微微鞠躬，大声喊道。

“斯密妈塞！！”

优子隐晦的回头看了看李景隆，见他根本没有看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女人离去，又回到身边用心伺候。

不一会儿，一个个大盘子里，就装满了刚摘下的棉桃，每个棉桃都被挑开了细密均匀的裂口，刚好能让棉絮舒展却不脱落，吕复低着头仔细的看了看，微微的点了点头。

“好手艺，如果每一个都挑得这么细，这出棉率未必有影响！”

这一句话就让李景隆挺直了身子，兴高采烈的问道，“吕老丈，这棉桃挑的口子细腻，真能提高出棉率？”

吕复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白胡子，肯定的说道，“那是当然，这个东西和给果子划口透气是一个道理，裂口越细密均匀，棉絮越能充分舒展，晾晒时干得也快，出棉时还不容易损耗，相反，如果就那么几道大口子，棉絮挤在里面，反倒容易霉烂或者扯断……”

李景隆大喜过望，直接对优子说道，“吩咐你的人，好好看着，这些棉桃，每一个都比她们的命贵，干好活，本将不会少你们的吃喝，如果干不好！哼哼！”

“嗨！！”

还真别说，优子以前是有马家的侍妾，这办事效率杠杠的，不一会儿就抓到了一个偷懒的倭女——那倭女挑棉桃时敷衍了事，裂口又大又歪，棉絮都被扯得凌乱，不用李景隆开口，直接就被优子绑到了旗杆上示众。

这酷烈的手段，连旁边监工的兵士，都打了个寒颤。

可能是这边的土地肥沃，长出来的棉花棵壮桃肥，棉桃里的棉絮洁白蓬松，十个棉桃放在一个大盘子，挑开裂口后，蓬松的棉絮微微外翻，像堆着细碎的白雪，衬得瓷盘愈发莹白。

“这个时候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棉桃里的潮气散透，棉絮才能更蓬松！”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吕复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以至于说话都带着三分怒气。

李景隆也看出来老头不舒服，急忙出面打圆场道，“吕老丈这是何故啊？可是本将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吕复叹了口气，“李将军，咱们种棉花本是济民的好事，可这个时候还难为这些女子，用如此酷烈的手段逼迫她们，我这心里………”

李景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还是和颜悦色的劝说道，“吕老丈，你久居中原，不知道这倭寇在我大明沿海做下了何等恶事，自我大明圈禁海以后，这倭寇便时常上岸，烧杀抢掠，我大明女子落到他们手里，得到的下场，比他们要惨烈的多！”

李景隆瞥了一眼在田中干活的倭女们，继续说道，“她们也不是无辜的！他们在家怂恿父兄，丈夫，儿子，来我大明沿海掠抢，她们则在家里，磨刀做弓！”

吕复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又立刻被打断。

“那些长刀弓箭，都砍在了我大明百姓的身上，都射进了我大明兵士的心窝里！吕老丈现在还感觉她们无辜吗？！”

李景隆又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我大明真龙坐堂，储君又英明神武！正是我大明威震海外，使四夷臣服的时机，这个时候身居要职，却又妇人之仁………”

吕复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李景隆，李景隆则毫无畏惧，从容对视，二人僵持了半晌，终于，吕复颓然低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朽明白了，多谢李将军提醒……”

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吕复明显精神振奋，和李景隆在盘子上面反复观察，皱着眉头说道。“李将军，这棉桃的潮气散得差不多了，需要再把裂口挑开一些，把棉絮轻轻拨松，才能保证出棉率和棉絮质量！”

李景隆自然满口答应。

第二次挑拨，第三次梳理。

通过三次的细致处理，吕复和李景隆终于总结出来门道，那就是第一次挑口时，不要挑得太开，要留出第二次拨松、第三次梳理的余地，既要保证潮气散透，又要避免棉絮被风吹干变脆，才能让棉絮既蓬松又完整。

这万事儿都怕琢磨，一旦下了苦心思去琢磨一件事儿，那么你就离成功不远了！

终于！

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李景隆吩咐人在上边铺上了干净的石板，一个个装满处理好棉桃的大盘子被摆到了上面，在阳光的晾晒下，棉桃里的棉絮渐渐变得愈发洁白蓬松，原本紧实的棉桃慢慢舒展，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菊。

吕复瞪着通红的眼睛，用手小心翼翼的从棉桃里抽出一缕棉絮，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放在手里揉了揉，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将军，这可是上等的好棉！棉絮洁白绵长，捏在手里软而不散，如云朵一般！”

李景隆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抹头上的虚汗，“是好棉就行，这往下怎么办？”

吕复也跟着坐到地上，“直接把棉絮从棉桃里剥离出来，挑掉杂质，塞进棉模里压实成型就行了，至于说后续弹轧成棉线、织成棉布，那就是织造坊的事了！”

他所说的弹轧，就是把压实的棉块放在弹棉机上弹松，去除残留的棉籽和杂质，再轧成均匀的棉条，这样才能用来纺纱织布，可是这里并不适合做，因为量太大，弹轧的火候（力度和均匀度）难以把控，再加上难免有损耗，所以这一步也只能留给专门的织造匠人了。

“好！”

李景隆叫来已经筋疲力尽的优子，“去库房，把棉模取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他们二人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是为了看到最终成型的棉块，也只能强行忍着。

不一会儿，木质的棉模便取来了，优子亲自下手，小心翼翼的把大盘子里的棉絮一一剥离、挑净杂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个棉模塞满，又从井里挑来一桶凉水，沾湿双手轻轻按压棉絮（避免棉絮飞散，同时让棉块更紧实），放在旁边阴干。

小半个时辰后，一块洁白紧实、约莫一两重的棉砖，出现在吕复和李景隆的眼前，二人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又轻声的读着棉模上印出的字。

“大明棉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