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专治腰疼
“蒋兄你莫要惊慌,莫要失措………”
李景隆把蒋瓛拽回身旁,努了努嘴说道,“里边是咱的药引子,正替咱们试药呢…”
蒋瓛默默把三棱破甲锥揣回了怀里,表情有点儿尴尬,他也是关心则乱,倒是没有太在乎李景隆的安危,只是这一地窖的麻沸散,简直就是价值万万金——此药乃是外科圣品,军中治伤、医馆救人皆需此物,若是这里不安全了,甚至说被毁了,他可不知道如何跟朱标交差。
李景隆则欢天喜地的往里边走,“蒋兄,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就是当初你审问的那个清山泉五郎!”
“清山泉五郎?”
蒋瓛终于是想起来了,这家伙就是当初被抓进锦衣卫大牢,连续拷打了一个昼夜,却啥有用信息都没问出来的那个倒霉蛋。
“末将还以为那个倒霉蛋儿被一刀杀了……”
蒋瓛探着头往里边儿看了一眼,说道。
“可不是,本来是想杀了的……”
李景隆做出了一副无奈状,“可是这家伙,像一只肥猪一样嗷嗷乱叫,叫的人心烦意乱,再加上他说自己抗痛耐药,或许能试药,所以便没杀他……”
“那真是巧哈……”
蒋瓛心中已经对李景隆的虚伪,又有了新的了解,这家伙的嘴里简直没有一句实话——锦衣卫的犯人,怎会随意丢弃?怎会轮得着他来处置?
当时锦衣卫接到教令,说把所有的倭寇俘虏,转交给当地驻军,用以修城墙、挖护城河。
只是这小公爷,分明是瞒着众人,从修城墙的苦工里私自拉人来试麻沸散罢了……
但这青山泉五郎是真的倒霉,第一次被抓,挨了一天一夜的打,好歹捡回一条命;第二次直接被抓来试麻沸散,这药虽能镇痛,可过量试用凶险万分,就算是九命猫妖,怕是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蒋兄快来看看这麻沸散的药效!”
李景隆兴致勃勃的喊道。
蒋瓛却没太大兴趣,毕竟这东西锦衣卫也曾用来给重犯治伤逼供,算是他玩剩下的,但又不好折了人家的面子,只能强打精神凑了过来。
可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地窖里的清山泉五郎哪里还有半分人形?脸色惨白如纸,双目无神涣散,全身上下毫无血色,整个人软塌塌地缩在笼子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这麻沸散的药效这么强了吗?”
蒋瓛喃喃道。
李景隆则皱着眉头问道:“和之前的药效有何不同吗?”
蒋瓛咬了咬牙,缓缓说道:“之前在锦衣卫大牢审讯犯人的时候,也用过麻沸散,寻常人用了,不过是昏睡半日、无痛无觉,就算是抗药性强的,六七日也只是浑身酸软,却从没达到这般虚脱的程度。我当时为了逼供,也曾加大剂量,可最多让犯人昏迷不醒,还差点没把那几个犯人给用药过量弄没了……”
李景隆听得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暗自腹诽蒋瓛是活阎王——虽说常家兄弟手段残忍,可他们的狠戾摆在明面上,有事儿直接刀把子说话,从不来虚的;可这锦衣卫不一样,就像一群披着羊皮的毒蛇,看似用药物“仁善”处置,实则阴狠更甚。
“那可能是水土不同,种出来的药材成色不一样,炼出的麻沸散药效也更烈些……”
李景隆打开油纸,拿出了一块墨色膏状的麻沸散——这是用新采的曼陀罗等药材精炼而成,与寻常粉末状的麻沸散大不相同。
蒋瓛接过来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膏体的细腻质感,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麻沸散的纯度,可比我在锦衣卫见到的纯多了!当时咱们用的都是粉末状,颜色偏灰黑,杂质也多;而小公爷的这块,却是纯粹的墨色,膏体紧实,一看就是精炼过的上品!”
李景隆却没有接话,吕复曾跟他说过,当初在应天,吕复亲自陪着太子爷在书房炼过一小块麻沸散,想来就是蒋瓛说的那种灰黑色粉末。太子爷亲自动手的东西,无论成色如何,那都是最好的——好也是好,不好也是好,他可不敢妄加评判。
其实他是多想了,蒋瓛根本不知道那块灰黑色麻沸散是朱标参与炼制的,若是知道,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半句“杂质多”的话。不过是两个心思过重、过分聪明的人,凑在一起说话,总免不了多几分揣度,反倒显得格外累罢了……
李景隆上前踢了一脚缩在笼子里的清山泉五郎,从旁边拿起一套毛竹做的烟具——这是用来融化麻沸散、以烟气吸入试药的器具,随手扔给了他。那清山泉五郎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难民见到吃食一般,猛地合身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烟具不肯撒手。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清山泉五郎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方才还颤抖不止的手、绵软无力的腿,此刻竟稳得不像话。他熟练地将一小块麻沸散放入烟具,点火灼烧,半躺在笼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原本惨白的脸上渐渐泛起几丝血色,眼神也多了几分迷离的惬意。
“别看这个家伙现在像条死狗,对咱们可有着大用!”
李景隆笑呵呵地用力擦了擦手,仿佛方才碰过的烟具有多脏一般,“这家伙可是倭寇青山大名的儿子,等咱们的麻沸散在倭地打开销路,就把他放回去。这麻沸散虽说是治病的良药,可架不住人好奇——身边的人天天用它缓解伤痛、舒坦解乏,难免有人想试试……”
李景隆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咱们就怕他不好奇!只要他敢试,往后便会对这麻沸散日渐依赖,到时候他的生死、乃至青山家的动向,还不得咱们说了算?更何况这家伙是富贵门第,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倭地的权贵子弟,一个个都不差银子,刚好是咱们麻沸散的好主顾,嘿嘿……”
蒋瓛默默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公爷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实在是高!只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如今在佐世堡的地界,这麻沸散要如何才能尽快推广开来,还请小公爷示下……”
李景隆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也正在琢磨这事!这倭寇生性好强,寻常病痛多是硬扛,可他们民间的青楼暗门子、赌坊酒肆里,多的是跌打损伤、常年劳损的人。太子爷的意思,是让你暂且隐藏身份,混到倭寇的民间去,借着治病救人的由头,推广这麻沸散……”
蒋瓛的脑袋“嗡”的一声,说实话,他之前压根没敢想朱标会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他本以为,太子殿下顶多是让他负责护送麻沸散、守护地窖安全之类的活计,却没想到竟是让他全权负责麻沸散在倭地的推广。
蒋瓛当即朝着大明的方向拱手行礼,语气坚定:“太子殿下知遇之恩,末将没齿难忘,愿为殿下效死力!”
一旁的李景隆暗自点头,刚想从怀里掏出朱标给他的密信,让蒋瓛看看殿下的具体吩咐,却转念一想,还是把密信又塞了回去——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说太透反倒生分。他只是郑重地说道:“蒋兄放心,你我兄弟同心协力,必定能把这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蒋瓛冲李景隆深深一礼,“末将谢过小公爷信任。”
李景隆连忙扶起他,情真意切地说道:“有道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在民间办事千难万难,少不了要动刀子的时候。我的亲军,蒋兄尽管调遣使用;还有,明天我就去常二将军那儿——听说他那儿来了一批新式火铳,咱们这回是办正事,就算豁出去这张脸,我也要给蒋兄你要来一批防身!”
蒋瓛连忙摆手拒绝:“末将多谢小公爷好意,只是我如今要隐藏身份在民间行事,若是带着军中的火铳,岂不是掩耳盗铃?倒不如多给末将些银子,我自己去置办些倭地的刀具器械,反倒更稳妥……”
“哈哈哈……”
李景隆朗声大笑,拍着蒋瓛的肩膀说道:“蒋兄果然快人快语,通透!佩服,佩服……”
笑罢,他话锋一转:“不过这银子,也得找常二将军要!他前几天带兵出去清剿倭寇巢穴,可抢了不少金银财宝,这回咱们是用来推广麻沸散、造福(控制)倭地百姓,算是干正事,他总不能一毛不拔了吧?”
蒋瓛听得暗自撇嘴,恨不得啐他一脸——谁不知道你李景隆才是一毛不拔?还好意思污蔑常二将军!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说道:“若是说有求于小公爷,末将这儿还真有一件事……”
“蒋兄但说无妨!”李景隆胸脯拍得震天响,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蒋瓛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听说这佐世堡的维持会长岛津宏义,在倭地民间颇有威望,不知小公爷与他熟不熟?末将觉得,若是能让他用上咱们的麻沸散,借着他的名声推广,必定能事半功倍……”
李景隆“………………”
长岛津宏义可是他的摇钱树——平日里靠着这位维持会长,他才能顺利在佐世堡征粮、征人,安稳看管地窖里的麻沸散。可蒋瓛这话已经说了,他总不能因为一个倭寇,就和蒋瓛翻脸吧?
李景隆暗自怀疑,蒋瓛这是故意的——分明是想借着推广麻沸散的由头,抢他的功劳,顺带拿捏他的把柄!可这事明面上挑不得,一旦说破,反倒显得他小气,落了下风。
万般无奈之下,李景隆也只能咬牙认了。
他的脸色略微有些僵硬,强装镇定地说道:“蒋兄放心,那老家伙天天吵着腰疼腿酸,夜里睡不安稳,正好咱们这麻沸散最能镇痛安神、专治这类劳损病痛……明日我便派人把麻沸散送些过去,保准让他用了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