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果盘喝酒

第69章 果盘喝酒

佐世堡今天注定不寻常，街巷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躁动——平日里昼夜不歇、笙歌不绝的青楼暗门子，竟全都早早关上了朱漆大门，连门口揽客的倭女也不见踪影，唯有门楣上悬挂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倭寇的青楼向来等级森严，泾渭分明。最高一级称作“大店”，雕梁画栋，朱门映柳，是权贵浪人专属的销金窟；第二级为“中店”，虽不及大店奢华，却也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最末等的便是“小店”，倭女们被关在形似囚笼的隔间里，隔着木栏任由客人挑拣，如同待售的牲口，连半分体面都没有。

而丸山大店，便是佐世堡除明岛汤屋之外，最顶尖的大店。这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的楼阁，历来是维持会长岛津宏义的私产，平日里门禁森严，唯有身份尊贵之人才可踏足。可今日，店门前却张灯结彩，悬挂着崭新的红绸，只是匾额上的字迹虽未更换，主人却已易主。

就在今早，岛津宏义正式贴出告示，以白纸黑字昭告全城：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包括青楼、商铺，乃至麾下千余浪人武士，尽数交由一名叫李福寿的大明年轻人接手。

这则告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水，瞬间在佐世堡的倭寇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即便岛津宏义早已投靠大明，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同族人，如今竟毫无预兆地抛下所有产业与手下，拱手让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明人，怎能不让一众倭寇人心惶惶，颇有微词？

“八嘎！这丸山大店不会变成第二个明岛汤屋吧？只接待明人，不叫我们进？”一个身材矮小、满脸胡茬的倭寇攥着拳头，语气里满是焦虑与愤怒，他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来丸山大店寻欢作乐，若是被拒之门外，往后的日子该何等无趣。

“就是！要是连放松的地方都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另一个倭寇附和着，脸上满是愁容，眼神里满是不安。

“不行！我的妻女都在丸山大店里做事，不让我进去，我怎么探望她们！”一个瘦高个倭寇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他的妻女因家贫被卖入丸山大店，这是他唯一能见到家人的地方。

“嗤——你还好意思说？看自己的妻女都要花钱买通龟奴，还有脸在这里牢骚！”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浪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真有本事，就把她们赎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都给老子肃静！”

一声暴喝陡然响起，打断了倭寇们的喧闹。只见锦衣卫百户出身、如今已是洪门堂主的刘错，身着玄色劲装，腰挎长刀，站在丸山大店的石阶上，眉头紧锁，对着下方乌泱泱的倭寇大声吼道。

瞬间，喧闹的人群戛然而止，所有倭寇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错。只是他们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里写满了“听不懂”——刘错说的是流利的大明官话，这些倭寇大多只会说倭语，压根不知道他在吼什么。

刘错看着倭寇们一脸懵懂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痛苦地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在心里暗骂：“他娘的！这帮小矬子连人话都听不懂，这活儿没法干了！”

“堂主大人！堂主大人！求您开恩！”

就在刘错烦躁不已时，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那是岛津宏义身边的亲随加藤，他此刻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一瘸一拐地朝着石阶走来，脚步踉跄，显然是挨了一顿狠揍。

洪门子弟怎会让他轻易靠近刘错？当下便有两个身着短打、手持长刀的洪门弟子上前一步，明晃晃的刀刃横在加藤面前，眼神锐利如鹰，厉声喝道：“站住！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加藤却一改往日里懦弱怯懦的模样，双眼赤红，如同疯魔一般，死命地往前挤，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堂主大人！求您收留我！我愿意做您的舍弟，为您效犬马之劳！哪怕是为您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刘错被加藤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得一脸懵，他挠了挠头，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一位洪门堂主范武，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范武看着加藤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对着刘错做了一个“心知肚明”的手势，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那是专门用来翻译倭语的简易手册，他飞快地翻动着，片刻后便抬起头，凑到刘错耳边，低声说道：“我说刘兄弟，这小子是想让你收他当打手，给你卖命呢。”

“打手？”刘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筋骨分明的拳头，又抬眼瞥了一眼加藤那不足五尺、瘦得像根麻杆的模样，终于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就他这三寸丁、枯树皮似的身子骨，还给老子当打手？老子一只手都能把他掐死！”

范武却轻轻拍了拍刘错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缓缓说道：“你小子别只看表面，这小子有用得很。你看，他会说大明话，咱们正好缺个传话的，有他在，跟这帮倭寇沟通也方便。而且你瞧他这满身是伤的模样，估计是在岛津宏义那里挨了顿臭揍，走投无路才来投靠咱们。这个时候收留他，他必定感恩戴德，往后死心塌地地为咱们做事，多好的棋子。”

刘错听完范武的话，仔细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默认收下了这个“舍弟”。他对着加藤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加藤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刘错的脚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咚咚咚”地往地上磕，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痕，声音里满是激动与谄媚：“多谢大哥收留！多谢大哥！加藤这条狗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死，我绝不敢活！”

“起来吧！”刘错的语气忽然缓和了许多，脸上也没了之前的不耐烦，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加藤，沉声说道，“从现在起，我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用倭语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们，不许有半点差错，明白吗？”

“嗨！”加藤连忙应道，声音响亮，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他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躬着身子，如同一条温顺的狗，小心翼翼地站到了刘错的身旁，眼神里满是讨好。

刘错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躯，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倭寇，朗声开口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们洪门正式入住佐世堡的好日子！我们洪门门主福寿大人有言在先，今天佐世堡所有的大店、中店、小店，一律不收分文！所有倭寇，都可以进去尽兴玩乐！”

说完，刘错撇了一眼身旁的加藤，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

加藤立马会意，他躬身应了一声“嗨！”，随即挺直了腰板，迈着小碎步走到人群前方，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倭语对着一众倭寇大吼道：“诸位！今天是一个值得全佐世堡振奋的日子！是我们洪门一代目福寿大人正式入主佐世堡的好日子！一代目大人体恤诸位，心怀仁善！今日，佐世堡所有你们能进入的水茶屋、汤屋、青楼，全部免收银钱！一律免费！一代目大人板载！！”

原本还提心吊胆、满脸焦虑的倭寇男人们，听到加藤的话后，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激动。他们纷纷拍着自己矮小的身躯，振臂高呼，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门窗都微微作响：

“一代目大人仁义！”

“一代目大人万岁！板载！！”

“多谢一代目大人！”

刘错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倭寇，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微微挥了挥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倭寇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眼神里满是期待。

刘错清了清嗓子，继续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们门主大人不仅不收你们的银钱，今天还特意准备了我们洪门特制的佳酿，还有新鲜的上等水果，免费送给大家！让你们喝得尽兴，吃得开心，玩得痛快！往后，还望诸位多多来捧我们洪门的场子，咱们互惠互利！”

说完，刘错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丸山大店内部走去。

所有的倭寇男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加藤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待，恨不得立刻就能听到好消息。

加藤挺胸抬头，脸上满是神气，他清了清嗓子，用更加洪亮的倭语大声喊道：“诸位！一代目大人仁义无双！不仅让大家免费玩乐，还特意为大家准备了洪门特制的‘神酿’，还有从大明运来的上等新鲜水果！这神酿是用数十种珍贵药材浸泡而成，入口醇厚，后劲十足！平日里那些身子骨虚弱、玩乐时连半盏茶功夫都撑不住的废物，喝了这神酿，再吃几颗新鲜水果，便能精神百倍，足足撑够半个时辰！诸位想一想，这等好事，去哪里找！”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着人群，语气里带着几分威逼利诱，继续吼道：“而且，从今天起，大家只能来一代目大人的场子玩乐！若是敢去别处，便是不给一代目大人面子！听明白了吗！”

倭寇的男人们彻底疯狂了！玩乐时只能撑半盏茶功夫，是他们长久以来的通病，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痛点——哪怕是浪人武士，也极少有能撑够一刻钟的，这让他们在倭女面前抬不起头。如今，洪门不仅免费让他们玩乐，还推出了能让他们“重振雄风”的神酿，还有新鲜的上等水果，这位一代目大人，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听明白了！”

“我们只去一代目大人的场子！”

“一代目大人板载！！”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了佐世堡的天空，连远处的街巷都能清晰地听到。

随着丸山大店的朱漆大门被洪门子弟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与水果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倭寇的目光。无数双眼赤红的倭寇男人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蜂拥而入，挤得大门都险些变形。

熟悉丸山大店的倭寇，纷纷朝着自己相熟的倭女房间跑去，嘴里还大声呼喊着倭女的名字；不熟悉的倭寇，则东张西望，如同狩猎一般，目光在来来往往的倭女身上扫视，寻找着自己心仪的目标。一时间，丸山大店里人声鼎沸，嬉笑声、打闹声、倭女的娇嗔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与清晨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丸山大店三楼的观景台上，蒋瓛身着一袭玄色官袍，面无表情地站在栏杆旁，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下方一片混乱的景象。他的身旁，几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倭女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端茶倒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下方的大厅里，倭寇男人们正痛痛快快地喝着洪门特制的“神酿”——那是用普通米酒掺杂了少量麻沸散与滋补药材浸泡而成，色泽醇厚，入口甘甜，后劲却十足。旁边的木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新鲜水果，有通红的苹果、金黄的梨子、紫莹莹的葡萄，还有软糯的柿子，都是从大明运来的上等水果，在佐世堡极为罕见。

更让倭寇疯狂的是，今天所有的倭女都口径一致：拒绝接待没有喝神酿、没有吃水果的男人。她们娇笑着，用妩媚的语气对前来寻欢的倭寇说道：“大人，您若是不喝神酿，不吃水果，哪里有精神陪奴家玩乐呀？连这点都做不到，可算不上真正的男人呢……”

这话如同针一般，刺中了倭寇男人们的自尊心。就算是茅坑里的野老鼠，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男人？再说了，不过是喝几杯酒、吃几颗水果罢了，又不会少一块肉，还能免费寻欢，何乐而不为？于是，所有倭寇都争先恐后地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神酿，又拿起水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

刘错站在蒋瓛的身旁，看着下方一片觥筹交错、狼吞虎咽的景象，脸色却有些扭曲，他压低了声音，满脸心疼地对着蒋瓛说道：“千户……不对，门主大人……这掺杂了麻沸散和药材的神酿，还有这些从大明运来的新鲜水果，可都是金贵的东西啊！咱们就这么免费送出去，成本太高了，回头咱们可怎么向福寿门主交差啊……”

蒋瓛瞥了一眼自己的心腹手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嘲讽，他淡淡地开口道：“你小子还是太愣，只会用蛮力办事。这叫策略，叫促销，你懂不懂？”

“促销？”刘错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拳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解，“那是个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过啊……”

蒋瓛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怀里的一本小册子——那是太子特意赏赐给他的，上面记载着各种经商策略与驭人之术，堪称“制胜法宝”。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这可是太子爷爷亲赐的宝贝，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这粗人怎么可能懂？”

蒋瓛没有解释，只是冷笑着看向下方的“欢乐现场”，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与冷冽。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刘错沉声说道：“传我的命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洪门特制的神酿，五两白银一壶；那些新鲜的上等水果，二两白银一盘！另外，告诉所有青楼的倭女，若是能劝说自己的客人喝一壶神酿、吃一盘水果，便赏给她们半两白银！多劝多得，上不封顶！”

刘错听完蒋瓛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仔细琢磨了片刻，终于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属下明白了！千户大人高！实在是高！这一招下来，咱们不仅能把今天亏的钱都赚回来，还能大赚一笔！这帮倭寇，往后必定会乖乖地把银子送到咱们手里！”

蒋瓛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下方。他知道，这只是洪门入主佐世堡的第一步——用免费的酒和水果勾起倭寇的瘾头，让他们依赖上洪门的东西，往后再慢慢抬高价格，一点点榨干他们的钱财。等到这些倭寇彻底离不开洪门的“神酿”与水果，便是洪门真正掌控佐世堡的时刻。

下方的欢乐依旧在继续，倭寇男人们喝得酩酊大醉，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笼罩了整个佐世堡，将他们牢牢地困在了其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高处，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如同注视着一群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