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标签一个个剥离、脱落
张维民哑口无言,只能瑟瑟发抖。
萧天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去的标本,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然后,他举起了手。
没有刀。
但在张维民的感知中,萧天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无比熟悉的东西——手术刀。
银白色的刀柄,纤细的刀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但仔细看,那刀身又似乎是半透明的,像是由某种灰色的雾气凝聚而成,介于虚实之间。
“不……不要……”
张维民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挪,但背后是门,无处可逃。
萧天蹲下身,与他平视。
“张医生,你知道,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吗?”
张维民疯狂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是这双手。”
萧天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
“稳定,精准,敏锐。能完成最精细的血管吻合,能分离最复杂的神经粘连。”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维民感觉自己的双手手腕处,同时传来一阵清晰的、被锐利之物划过的感觉。
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被切断的感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但他就是清晰地知道,手腕部的肌腱、神经,那些控制手指精细动作的最关键的结构,被精准地、彻底地切断了。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某种职业生命被宣判死刑的绝望哀嚎。
他想抬起手,手指却只无力地抽搐了几下,根本无法完成任何有意识的动作。
那双曾经被无数患者和同行称赞的、稳如磐石的外科医生的手,此刻像两坨无用的肉,瘫在他的膝盖上。
“然后是眼睛。”
萧天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在念手术步骤。
“一个外科医生,需要有敏锐的视力,能分辨最细微的组织层次,能在显微镜下完成最精细的操作。”
张维民惊恐地瞪大眼睛。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眼球表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
视觉开始扭曲,变形。
他看见萧天的脸在晃动,看见办公室的灯光在散开成模糊的光晕,看见书架上的书名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色块。
“不……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他疯狂地揉眼睛,但触感正常,没有异物,没有损伤。
可视觉就是不可逆转地模糊、失真,最终变成一片浑浊的、只有光影变化的迷雾。
他瞎了。
不是生理性的失明,而是某种作用于视觉感知本身的、彻底的剥夺。
“最后,是这里。”
萧天的虚影手术刀,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大脑。神经外科医生的领域。你最熟悉的地方。”
“现在,让你也体验一下,被你适当处理过的大脑,是一种什么感觉。”
张维民想求饶,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怪响。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崩解。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解剖图,正在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擦去。
记忆最先开始模糊。
医学院的苦读,第一次上手术台的紧张,成功完成高难度手术后的自豪,收到患者锦旗时的欣慰……
这些画面开始褪色,扭曲,碎裂。
然后是对医学知识的掌握。
那些烂熟于心的解剖结构,手术入路,用药剂量,并发症处理方案……
像被水浸湿的字迹,迅速模糊、消散。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想回忆起一个最简单的神经核团名称,但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接着是人格。
他是谁?
张维民。
神经外科医生。
副主任。
好儿子。
好丈夫。
好父亲……
这些标签一个个剥离、脱落。
他忘了自己爱吃什么,忘了儿子的生日,忘了结婚纪念日,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当医生。
最后,是本能。
呼吸,心跳,吞咽……
这些最基本的生命活动,开始失去意义。
他还在呼吸,但已经不记得呼吸是什么。
心脏还在跳,但他已经不理解心跳代表什么。
他瘫在地上,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眼睛空洞地睁着,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但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看见的实质。
他的嘴角流出涎水,表情呆滞,偶尔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噜声。
一个曾经才华横溢的神经外科医生,此刻变成了一具死状极其恐怖的尸体。
萧天静静地看着地上这具尸体,手中的虚影手术刀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医学书籍,墙上的锦旗——“妙手仁心”、“再世华佗”。
多么讽刺。
他转身,身影开始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里。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萧天,脑海中响起的机械音:
【‘怨念傀儡’执行‘终结’完成。】
【积分+10。】
【当前可用积分:10。】
【累计积分:30。】
......
凌晨一点零五分。
护士小秦红着脸,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在护士站整理着病历。
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些后怕,又带着某种畸形的期待。
张主任答应她,只要“听话”,实习转正和留院名额,他会帮忙“打招呼”。
几分钟前,她听到一声短促的、极其凄厉的惨叫,从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病房区,格外清晰。
小秦手一抖,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的另一个值夜班的护士也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那边。
“什么声音?”
“好像是……张主任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要不去看看?”年长的护士说。
小秦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两人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从门缝底下能看到灯光还亮着。
“张主任?您没事吧?”
年长护士敲了敲门,轻声问。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提高声音:“张主任?我们听到声音,您还好吗?”
依旧一片死寂。
两个护士心里发毛,年长护士犹豫了一下,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
推开一道缝。
然后,她们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张维民瘫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表情扭曲,嘴角有白沫,裤裆湿了一片。
“张主任!”
年长护士冲进去蹲下身检查。
一摸颈动脉,没有搏动。
探鼻息,没有呼吸。
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
“死了……”年长护士脸色煞白,声音发抖,“小秦!快!叫急诊!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