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您过奖了,应该的
小秦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个半小时前还在她身上喘着粗气、许诺给她美好未来的男人,此刻成了一具表情狰狞的尸体。
“小秦!”
“啊?哦!哦!”
她如梦初醒,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护士站。
很快,急诊科的医护人员赶到,确认张维民已经死亡,立即报警。
走廊里一片混乱。
小秦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她看着医护人员用白布盖住张维民的尸体,脑海里一片空白。
警察来得很快。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先到,保护现场,询问情况。
紧接着,市局刑侦支队的人也到了。
带队的是周队长。
他刚从刘子豪的死亡现场回来不到两小时,又接到了医院的报警。
听到张维民这个名字时,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三个人,在同一个晚上,死亡。
周队长面色凝重,戴上手套鞋套,走进张维民的办公室。
第一眼看到尸体时,他的眉头狠狠拧紧。
又是这种表情。
极致的恐惧,极致的痛苦,凝固在脸上。
体表无伤。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他问先到场的法医。
“半小时内,大概凌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具体要等详细尸检,但……体表特征和王语桐、刘子豪非常相似。”法医低声道。
周队长环顾办公室。
整齐,干净,没有打斗痕迹。
窗户锁好,门锁完好。
桌上放着公文包,钱包里的现金、银行卡都在。
不是劫财。
......
西华路137号,“墨香斋”的招牌在凌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是一栋临街的两层老式建筑,一楼是门面,二楼住人。
老城区的这个时间,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野猫窜过的影子。
二楼卧室里,陈师傅鼾声均匀。
他本名陈无德,五十二岁,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
从最初在印刷厂当学徒,到后来自己钻研仿制、修复、装裱,再到“接些私活”,路子越走越偏,却也越走越稳。
他手艺确实好,好到能让鉴定专家犹豫,好到能让不少“有特殊需求”的客人找上门来。
刘子豪就是这样的客人。
富家公子,出手阔绰,要求明确——模仿一个叫萧天的人的笔迹,做几份文件。
陈无德没多问,干这行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他收了钱,研究了萧天在各种场合留下的签名样本,花了三天时间,交了活。
很完美。
卧室里,陈师傅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睡。
他老婆赵秀莲被尿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看了眼床头闹钟——零点二十八分。
她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丈夫,摸索着打开了床头小夜灯。
柔和昏黄的光线填满卧室。
赵秀莲眯着眼,趿拉着拖鞋朝卧室门口走。
她拉开卧室门,走去卫生间。
门轻轻关上。
就在赵秀莲离开的下一秒,一个人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出来。
刘子豪。
穿着他常穿的那件藏青色丝绸睡袍,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脸上带着富家公子哥那种漫不经心的、甚至有点慵懒的表情。
他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慢慢踱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陈师傅。
看了几秒钟,刘子豪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陈师傅的脸颊。
不重,但足够唤醒。
“陈师傅,醒醒。”
刘子豪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语气却很自然,像在叫一个熟悉的朋友。
陈师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唔”了一声,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赶蚊子。
刘子豪又拍了拍,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陈师傅,是我。刘子豪。”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陈师傅的鼾声停了。
他眼皮颤动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昏黄的小夜灯光线下,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床边。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刘子豪。
那位给钱爽快的刘公子。
陈师傅的睡意瞬间飞了大半,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没错,是刘子豪。
穿着睡袍,站在他床边。
“刘……刘公子?”
陈师傅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但更多的是惊讶和困惑。
“您……您怎么在这儿?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进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卧室门——关着的。
又看了眼窗户——也关着。
老婆去厕所了,门刚才响过。
刘子豪怎么进来的?
刘子豪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困惑,或者说,不在意。
他走到梳妆台边的椅子上,很自然地坐下了,翘起二郎腿,睡袍下摆散开。
“睡不着,路过这边,想起陈师傅住这儿,就上来看看。”
刘子豪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深夜闯入别人卧室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师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路过?零点过半路过老城区?上来看看?怎么上来的?飞进来的?
但他没敢多问。
干他这行,最懂“不该问的别问”。
尤其是对刘子豪这种客人,有钱有势,脾气摸不透。
也许富家公子就有些怪癖呢?
“原、原来是这样……”
陈师傅干笑两声,也坐直了身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穿的老头衫。
“刘公子找我……是还有活儿?”
刘子豪挑眉,似笑非笑。
“陈师傅最近生意不错?”
“还、还行,托您的福。”陈师傅赔着笑,心里却打起鼓。
这刘公子大半夜跑来,就为了闲聊?
刘子豪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陈师傅。
“上次那个活儿,做得不错。很专业。”
陈师傅心里稍定,连忙道:“您过奖了,应该的。客人满意就好。”
“客人是满意了。”
刘子豪点点头,但话锋一转。
“不过,陈师傅,你做这行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有些活儿,接了,可能会惹上麻烦?”
陈师傅心里咯噔一下。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
“刘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师傅声音有些发紧。
“我接活儿,向来只管手艺,不问来由。这是规矩。至于麻不麻烦……我做的小心,从来没出过岔子。”
“从来没出过岔子?”刘子豪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
“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