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的笔,很好用
陈师傅额头有点冒汗了。
卧室里明明不热,他却觉得有点闷。
他瞥了眼门口,老婆子怎么还不回来?
刘子豪忽然说,“那个萧天,你模仿他笔迹的那个。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陈师傅喉咙发干:“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客人您没说过,我也没问。”
“他出车祸了。成了植物人。”
刘子豪说,眼睛盯着陈师傅。
“然后,他老婆用你模仿签名的文件,拿走了他全部财产。再然后,他老婆也死了。昨天晚上,死的很怪。”
陈师傅的脸白了。
他确实不知道后续。
他只知道模仿签名,做几份法律文件。
至于用途,他猜过,但不敢深想。
现在听刘子豪这么一说,他脑子里瞬间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故事。
谋财?害命?然后他成了帮凶?
“刘、刘公子……”
陈师傅声音发颤。
“这些事……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手艺人,您给钱,我办事,别的我一概不……”
“我知道你不知道。”
刘子豪打断他,摆摆手,似乎不在意。
“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过陈师傅,你说……如果那个萧天,他知道是你模仿了他的签名,他会怎么想?”
陈师傅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他不是植物人吗……”他艰难地说。
刘子豪笑了,笑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植物人,就不能知道了?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他现在正看着你呢。”
陈师傅猛地扭头看向四周。
卧室还是那个卧室,窗帘,衣柜,梳妆台,椅子上的刘子豪。
没有别人。
但他就是觉得脊背发凉。
“刘公子,您别吓我……”
陈师傅勉强扯出个笑容。
“我这人胆子小……”
这时,卧室门把手转动了。
赵秀莲上完厕所回来了。
她推开门,嘴里还嘟囔着:“这大半夜的,真是……”
话没说完,她看到丈夫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梳妆台方向——那里只有一把空椅子。
“你干嘛呢?不睡觉坐着干啥?”
赵秀莲走过来,看了眼椅子,又看向丈夫。
“做噩梦了?一头汗。”
陈师傅愣愣地看着老婆,又看了眼椅子。
刘子豪还坐在那里,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刘、刘公子……”陈师傅喃喃道。
“什么刘公子?”
赵秀莲皱眉,伸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
“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这哪有人?”
她说着,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正好从刘子豪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毫无阻碍。
陈师傅的眼睛瞪大了。
他眼睁睁看着老婆穿过刘子豪的身体,坐下,开始抹护手霜。
而刘子豪,还坐在那里,身影依然清晰。
“老、老婆子……”陈师傅声音发颤,“你看不见?”
“看见什么?”
赵秀莲不耐烦地回头。
“这屋里就咱俩!你睡迷糊了吧?赶紧躺下睡觉!”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就要按丈夫躺下。
陈师傅却死死盯着那把椅子。
刘子豪还坐在那里。
现在,刘子豪慢慢站起身。
“你看,她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看见。”
陈师傅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往后缩,撞在床头板上。
“你发什么神经!”
赵秀莲被他吓了一跳,生气地拍了他一下。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有人……有人……”
陈师傅指着椅子,手指发抖。
“刘公子……坐在那儿……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
赵秀莲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椅子,又转回头,看着丈夫惊恐扭曲的脸,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陈无德,你别吓我啊……”
她声音也虚了。
“哪有人?你是不是梦游了?我听说梦游的人就会这样,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我没梦游!他就站在那儿!你看不见吗?!”
赵秀莲猛地扭头看向陈无德指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她再看向丈夫,丈夫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一股寒意从赵秀莲脚底板窜上来。
“你、你别吓我……我、我去开大灯……”
她走到门口,啪嗒一声按亮了顶灯。
白光瞬间充满整个卧室。
一切都无所遁形。
空椅子。关着的窗户。拉着的窗帘。惊恐的丈夫。
没有第三个人。
“你看!哪有人!”
赵秀莲声音大了些,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陈无德,你老实说,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了?啊?人家说亏心事做多了就容易见鬼!”
“我没……”陈师傅想辩解,但目光一接触到刘子豪,就卡住了。
此刻的刘子豪已站在床边,在明亮的顶灯下,他的身影似乎更清晰了。
他甚至对陈师傅眨了眨眼,然后,慢慢举起了右手。
那只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支笔。
一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钢笔,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
但陈师傅认得。
那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笔,平时就放在一楼工作台的笔筒里。
他用这支笔仿过无数签名,包括萧天的。
“你的笔,很好用。”
刘子豪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笑意。
“可惜,笔是好的,用笔的人,心坏了。”
话音刚落,陈师傅感觉自己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被硬生生掰断般的剧痛!
“啊——!我的手!”
他惨叫一声,捂住右手。
赵秀莲吓得冲过来:“手怎么了?我看看!”
她抓住丈夫的手,掰开。
手指完好无损,没有红肿,没有变形,连个红印都没有。
“你手没事啊!”
赵秀莲又急又怕。
“陈无德,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陈师傅却感觉那疼痛真实无比。
不仅如此,他还清晰地“感觉”到,那两根手指的肌腱、神经,控制精细动作的关键部分,正在被一点点“切断”、“抽离”。
他是靠手吃饭的。
仿制笔迹,最重要的就是手指的微操。
对力道、角度、节奏的精准把控,全在这两根手指上。
现在,他感觉那部分“技能”正在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