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头子,你摸摸我的脉搏。
刘益梅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绝望的哀嚎。
但声音被锁在了这个卧室里,传不出去。
她看见那把锈迹斑斑的刀,缓缓刺向她的胸口。
没有接触到皮肤。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生锈的金属,一点一点地,没入她的身体。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入。
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作用于感知的侵入。
她能感觉到刀刃划开皮肤的触感,能感觉到刀刃摩擦肋骨的震动,能感觉到刀刃刺入心脏时,那种生命被一点点抽离的虚无。
没有血流出。
没有伤口出现。
但那种被刺穿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细腻,如此缓慢。
接着,是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胸口,腹部,手臂,大腿……
每一刀,都带着那把锈刀特有的、粗糙的摩擦感。
刘益梅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意识被那无休无止的、被最亲的儿子凌迟的感觉填满、撕裂、吞噬。
她能看见王明浩的脸。
那张她生下来、养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将那把锈刀刺入她的身体。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
“为……为什么……”
刘益梅在意识的最后,挣扎着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她?
她是妈妈啊。
傀儡王明浩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濒临崩溃的刘益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意识上。
“因为,妈,是你教会我的。”
“是你教会我,亲情可以明码标价。”
“是你教会我,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卖。”
“是你教会我,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别人的命,不算命。”
“现在,我把你教我的,还给你。”
最后一刀。
落在刘益梅的额头。
不是刺入,而是轻轻一点。
但刘益梅感觉,自己的整个意识,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彻底粉碎。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躺在这里,忘了身上的剧痛从何而来。
她只看见,眼前有一张脸。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那张脸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刘益梅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嘴角流出一缕混合着血丝的白沫。
脸上的表情,和她的三个孩子,一模一样。
极致的恐惧,混合着某种诡异的、仿佛在最后一刻明白了什么的明悟。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刘益梅进卧室拿外套后,就再没出来。
王瑟被两个年轻警察一左一右搀扶着。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
地上,儿子的尸体已经被装进尸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那张扭曲的脸。
旁边,小女儿的尸体也装好了,两个黑色的袋子并排放在一起。
大女儿的尸体还在法医中心。
一夜之间,三个孩子,全没了。
王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悲伤?有,但更多的是恐惧,一种深入骨髓、对未知的恐惧。
孩子们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突发疾病?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
周正站在客厅中央,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手表,刘益梅进卧室拿外套,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小王,去卧室看看刘女士。”周正对年轻警察说。
“是。”
小王正要转身——
“等等。”
王瑟嘶哑地开口,他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卧室方向。
“我……我去叫……”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因为刘益梅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从卧室走出来的,不是从任何地方出现的。
就是那样,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老……老婆子?”王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嗯。”
刘益梅应了一声,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老头子,孩子们都走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三个孩子的死,而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瑟浑身一抖。
他想后退,但警察在两边架着他,退不了。
“你……你怎么……”他语无伦次。
刘益梅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在王瑟看来诡异极了。
“我怎么出来的?我一直在这儿啊。”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王瑟的手臂上。
冰凉。
刺骨的冰凉。
王瑟打了个寒颤,想甩开,但那手像粘在他手臂上一样。
“你的手……”他喃喃道。
刘益梅笑了。
“凉吗?死人都是这样的。”
“死人”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自然。
但王瑟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死了。”
刘益梅平静地说。
“就死在卧室里,和你儿子女儿一样。”
“不……不可能……”
王瑟摇着头,但眼睛死死盯着刘益梅的脸。
那张脸,是他看了三十多年的脸。
每一道皱纹,每一个斑点,都那么熟悉。
但此刻,那张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平静,空洞,深处透着冰冷的死意。
刘益梅凑近了些,冰凉的气息喷在王瑟脸上。
“老头子,你摸摸我的脉搏。”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腕朝上,递到王瑟面前。
王瑟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
冰凉。
没有脉搏。
一片死寂。
“啊——!”王瑟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刘益梅收回手,依旧微笑着。
“你看,我没骗你。我真的死了。”
“那……那你现在是……”王瑟的声音在抖。
“鬼啊。”刘益梅说,“回来带你走的鬼。”
王瑟的腿开始发软,要不是警察架着,他可能已经瘫倒在地了。
“王先生?”小王察觉到王瑟的异常,低声问,“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