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走吧,老头子
王瑟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刘益梅。
“老……老婆子……你放过我……”
他哀求道,眼泪流了下来。
“看在……看在夫妻三十多年的份上……”
“夫妻三十多年?”
刘益梅重复道,笑容冷了下来。
“老头子,你也好意思提这三十多年?”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平静,不再空洞。
而是充满了怨毒,冰冷,刺骨的恨意。
“这三十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你妈看不起我,天天骂我是农村来的土包子,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你说,那是我妈,你忍忍。”
“你在外面勾三搭四,跟那些不要脸的女人鬼混,我找你要说法,你说我无理取闹,说男人在外面应酬正常。”
“孩子们不学好,我说要管,你说我小题大做,说孩子还小,长大就好了。”
“结果呢?语桐成了什么样子?明浩成了什么样子?语欣又成了什么样子?”
刘益梅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王瑟被她逼得步步后退,但警察架着他,他退无可退。
“我……我那也是为了这个家……”他辩解道,声音虚弱。
刘益梅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
“为了这个家?是为了你的面子吧?”
“语桐嫁给萧天,你收二十万彩礼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明浩整天游手好闲,你说他有出息,说他聪明,只是没遇到机会。”
“其实你就是懒得管,觉得儿子怎么样都是你儿子,无所谓。”
“语欣攀比虚荣,你说她有野心,像你。”
“其实你就是觉得女儿漂亮,以后能嫁个有钱人,帮你养老。”
刘益梅的脸几乎要贴到王瑟脸上。
“老头子,你说,这个家变成这样,怪谁?”
王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益梅的声音更冷了。
“还有萧天。多好的孩子,对语桐好,对咱们家好,月月给钱。”
“你呢?你怎么对他的?”
“你教语桐怎么从他那儿要钱,教明浩怎么去他公司占便宜,教语欣怎么跟他要礼物。”
“后来语桐跟刘子豪搞上了,要谋萧天的财产,你不但不拦着,还帮着出主意。”
“你说,要做得干净点,别留把柄。”
“你说,萧天那边没什么亲戚,死了也没人追究。”
“你说,等钱到手了,咱们一家就享福了。”
王瑟的脸色惨白。
这些话,他确实说过。
在客厅里,一家人围在一起,讨论怎么把萧天害死,怎么把他的财产变成自己的。
“现在好了。”
刘益梅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眼神。
“孩子们都死了,我也死了。”
“就剩你了。”
“老头子,你说,你还有什么脸活着?”
王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流泪,拼命摇头。
“王先生?王先生您怎么了?”小王用力摇晃着王瑟。
“老婆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瑟哭着说。
“你放过我……我以后天天给你烧纸……我……”
“不用了。”刘益梅打断他,“我现在就要带你走。”
她伸出手,这次不再是轻轻搭着,而是直接掐住了王瑟的脖子。
冰冷的手,冰冷的触感。
王瑟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扼住了。
他想挣扎,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动弹不得。
“呃……呃啊……”他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怕,很快的。”
刘益梅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就像孩子们一样,很快就结束了。”
她手上用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用力,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作用于生命本源的力量。
王瑟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像沙漏里的沙,哗啦啦地往下漏。
“还记得吗,老头子?”
刘益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
“那年冬天,我生语桐,难产,差点死了。”
“你在哪?在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庆祝生了个女儿。”
“后来我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说我没用,生个孩子都能难产。”
“语欣被学校里的坏孩子欺负,我去找老师,老师不管,我去找那些孩子的家长,被骂了一顿。”
“你在哪?在单位加班——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跟女同事鬼混。”
刘益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剐着王瑟的心。
“三十多年,我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你妈骂我,你不说话。你在外面乱搞,你说我无理取闹。孩子们不学好,你说我教子无方。”
“现在孩子们死了,我也死了。”
“你满意了吗?”
王瑟的眼泪汹涌而出。
不是恐惧的眼泪,是悔恨的眼泪。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流泪,拼命流泪。
“算了。”
刘益梅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都结束了。”
“走吧,老头子。”
“咱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整整齐齐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瑟感觉脖颈上的力量骤然增大。
他听见自己喉骨碎裂的声音。
王瑟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瘫软了。
“王先生!”
小王惊呼,他感觉架着的老人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
周正快步冲过来:“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小王也懵了,“他突然就这样了……”
周正蹲下身,探王瑟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摸鼻息。
没有呼吸。
瞳孔对光无反应。
又一个。
就这么突然的,毫无征兆的,死了。
周正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死状一样,死因不明。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入侵痕迹。
就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但被什么吓死的?
周正想起了刚才王瑟的异常。
对着空气说话,表情惊恐,然后突然死亡。
和刚才的王明浩,一模一样。
周正对女警说,“小张。你去卧室看看刘女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