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继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这是个防御性姿态。
“刘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案子,是王语桐女士委托我处理其丈夫萧天的监护权和财产管理事宜。”
“我提供了专业的法律服务,仅此而已。”
“至于萧天先生本人,我很遗憾,但医学上判定为永久性植物人状态,这是客观事实。”
傀儡点点头。
“客观事实。那么,陈律师,你亲自去医院看过萧天吗?确认过他的状况吗?”
陈继明皱眉。
“医院出具了完整的诊断证明。我看过文件。”
傀儡笑了。“文件。陈律师似乎很相信文件。”
“法律就是建立在文件之上的。”陈继明说,“没有文件,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法律事实。”
“那么,如果文件是假的呢?”
陈继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刘总,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操守,还是在质疑公证处、法院的权威?”
傀儡十指交叉。
“我只是好奇。一份医学证明,可以让一个健康人变成植物人。”
“一份法律文件,可以让一个人的毕生心血归别人所有。”
“陈律师,你不觉得,文件这东西,有时候太有力量了吗?”
“法律程序就是如此。”
陈继明的声音变得生硬。
“如果你对程序有异议,可以提出。但如果没有证据的指控,我建议你谨慎言辞。”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起初的融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对峙。
傀儡刘子豪没有接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继明,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
“陈律师,你有孩子吗?”他突然问。
陈继明一愣,下意识回答:“有个儿子,五岁。”
“很幸福吧。”傀儡的声音很轻。
“是。”陈继明简短地回答,心中警惕更甚。
刘子豪想干什么?
“萧天没有孩子。”
傀儡转过身,看着陈继明。
“但他一直想要。他和王语桐计划过,等公司上市,就生个孩子,最好是女儿,他说女儿贴心。”
陈继明沉默。
这些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甚至在郊区看了套别墅,带花园,说以后女儿可以在草地上跑。”
“现在那套别墅在王语桐名下,她打算卖掉,因为觉得郊区太远,不方便。”
“刘总,”陈继明打断他,“这些私人事务,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感兴趣。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陈律师。”
傀儡打断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陈继明。
“你知道植物人,是什么感觉吗?”
陈继明想说什么,但傀儡没有给他机会。
“我查了很多资料。”
傀儡自顾自说下去,声音低沉。
“植物人,医学上叫持续性植物状态。大部分没有意识,但有小部分,是有的。”
“他们能听见,能思考,甚至有痛觉,但动不了,说不了话,睁不开眼。”
“像被活埋在自己的身体里。”
“刘总,这和我们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陈继明也站起身,他不喜欢被俯视的感觉。
“当然有关系。”傀儡直起身,与陈继明平视,“因为萧天,可能就是那小部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继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这是刘子豪的试探,或者是某种心理战术。
萧天的医疗记录他看过,明确写着“无意识反应”。
“医学诊断很清楚。如果你有疑虑,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但现在,法律上他就是无行为能力人。”
傀儡点点头,“是啊,法律上。陈律师,你很喜欢用这个词。”
“我是律师,自然以法律为准绳。”
“那么,法律上,你知道作伪证、伪造法律文件、协助他人侵占财产,要判多少年吗?”
问题像一把刀,突然刺出。
陈继明的瞳孔急剧收缩。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律师,瞬间就控制住表情。
“刘总,这种指控很严重。如果你有证据,可以去举报。如果没有,我可以告你诽谤。”
傀儡笑了,那笑容冰冷。
“王语桐给你的萧天签名样本,是从哪里来的?真的是他亲笔签的,还是有人‘模仿’的?”
“有公证处的笔迹鉴定。”陈继明立刻说。
“笔迹鉴定……”
傀儡刘子豪慢慢重复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那笑容里透出一种让陈继明极度不安的诡异。
“陈律师,你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吗?”
陈继明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在加剧。
今天的刘子豪太反常了。
“刘总,如果你是来讨论哲学或者玄学,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很忙。”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做出送客的姿态。
傀儡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冰碴子刮在陈继明心口。
“忙着用你那一沓沓‘合法’的文件,把更多人变成萧天吗?”
“刘子豪!”
陈继明终于失去耐心,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注意你的言辞!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疯,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否则我叫保安了!”
然而,傀儡并没有动怒,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继明,那双原本属于刘子豪的、总是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表情。
“陈律师,别急着叫保安。”
傀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耳语的腔调。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没兴趣听你的秘密!”陈继明很烦躁。
“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傀儡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钻进了陈继明的耳朵。
“昨天晚上十点多,在我自己的公寓里,发生了一件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办公桌。
陈继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书架。
“发生了……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傀儡刘子豪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陈继明脸上逐渐绷紧的肌肉和眼底升起的细微恐慌。
“我死了。”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你……你说什么?”陈继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对方在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我说,”傀儡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我,刘子豪,昨天晚上十点多,死在了我自己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