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笔一划,刻进你的骨头里
傀儡逼视着他,目光如炬。
“你是帮凶。是让这一切‘合法化’的关键一环。没有你,他们的掠夺不会这么顺利,这么彻底,这么让人……无处申冤。”
“法律?程序?正义?”
傀儡的笑容变得无比讽刺。
“陈继明,你用你信仰的东西,亲手埋葬了它们。现在,该是你偿还的时候了。”
“偿还?拿什么偿还?”
陈继明被逼到了绝境,恐惧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挣扎。
“钱吗?我还给他!我把钱都捐了!我去自首!我去揭露他们!你放过我!我儿子才五岁!他不能没有爸爸!”
他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精英律师的从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傀儡的腿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碰这个案子!”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去找最好的医生救萧天!我把我的财产都给他!”
“只求你放过我!看在我儿子的份上!”
傀儡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崩溃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的儿子,会长大,会上学,会有自己的人生。”
傀儡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而萧天,永远不会有孩子了。他梦想中带花园的别墅,他计划里的女儿,他奋斗半生想给家人创造的一切,都被你们毁了。”
“不是‘你们’,是‘我们’。陈律师。你那份,叫作‘合法剥夺’。”
“至于你儿子……”
傀儡顿了顿,在陈继明升起一丝绝望的希望时,缓缓道。
“他会有一个因为经济犯罪和伪造文件入狱的父亲,或者,一个‘突发疾病去世’的父亲。你觉得,哪个对他更好?”
陈继明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不……你不能……杀人是犯法的!你会遭报应的!”
他嘶哑地喊出最后无力的威胁。
“报应?”
傀儡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轻轻笑了起来。
“我不就是吗?”
话音刚落,傀儡手一握,一支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并非多么特殊的笔,只是一支寻常的黑色签字笔,金属笔身泛着冷光,笔夹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和陈继明平时习惯用的那支万宝龙有些相似,却更普通,普通到随处可见。
可正是这“凭空出现”,彻底碾碎了陈继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瘫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刘子豪”手中那支笔,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自己办公桌上那支插在笔筒里的、真正的万宝龙。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
这不是人。
人不可能让东西这样出现。
刘子豪真的死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别的“东西”。
是来索命的“东西”。
“不……不……别过来……”
陈继明身体想向后退,却只是徒劳地在地毯上蹭动,背脊死死抵着书架。
他脸上涕泪纵横,所有体面与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不可理解之恐怖时的崩溃。
“我把钱都还回去……我去自首……我去坐牢……求求你……别杀我……我儿子才五岁……他不能没有爸爸……他早上还让我送他去幼儿园……我答应了他晚上陪他拼新买的乐高……”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任何能想到的东西换取一丝生机,甚至搬出了他曾不屑一顾的“报应”论调,只是主语换成了哀求:
“杀了我你也会有报应的……你也会下地狱的……”
傀儡刘子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观察一只濒死昆虫最后的挣扎。
他手中的笔,笔尖向下。
“地狱?”
傀儡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
“我不就是从那里来的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喜欢用笔,对吧,陈律师。”
傀儡轻声说,像是老朋友间的闲聊,却让陈继明抖如筛糠。
“用这支笔,签下一个个名字,盖下一个个印章,起草一份份文件。白的变成黑的,黑的洗成白的,活人的东西,就这样‘合法’地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他将那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举到陈继明眼前,缓缓转动。
“多方便啊。轻轻一划,一个人的一生,十几年的心血,希望,未来,就都归了别人。没有刀光剑影,甚至不见血。文明,体面,还受法律保护。”
笔尖停住,正对着陈继明的眉心。
“你大概从来没想过,笔,除了能‘创造’那些文件,还能做别的。”
陈继明猛地瞪大眼,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阻绝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比如,用它,把别人承受过的痛苦,一笔一划,刻进你的骨头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支悬停在陈继明眉心的笔,动了。
不是刺,不是扎。
而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它,以笔尖为锋,在陈继明的“感知”中,开始书写。
第一“笔”,落在他的喉咙。
陈继明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双眼凸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声带、气管,仿佛被冰冷坚硬的笔尖缓慢地、精准地划开、搅碎。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作用于存在本身的“剥夺”。
剥夺他引以为傲的、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用言辞构建陷阱与壁垒的能力。
他再也无法说出那些逻辑严谨却颠倒黑白的辩护词,再也无法用语言去欺骗、去扭曲、去“合法化”罪恶。
极致的恐惧和这种“被剥夺”的虚无感交织,让他浑身剧烈地痉挛。
第二“笔”,落在了他的手指,尤其是右手握笔的三根手指上。
锥心刺骨的“疼”骤然爆发。
那是一种被碾碎、被灼烧、被寸寸剥离的剧痛。
陈继明仿佛“看到”自己用来签署无数文件、起草无数法律文书的手指,在无形的笔尖下变形、断裂、化为齑粉。
他赖以生存的、最灵巧的工具,他获取名誉地位的“武器”,正在被彻底摧毁。
他以后即使还能活着,也永远无法再稳稳地握住任何一支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更遑论书写那些精心构陷的条款。
痛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