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过是看你傻，好骗罢了。

第36章 不过是看你傻，好骗罢了。

上午十点左右，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工小陈——陈冰兰提着热水壶，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她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

萧天。

三十三岁，原本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刻却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靠仪器维持生命。

陈冰兰照顾他已经大半个月了。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同情。

她打来温水，浸湿毛巾，开始每天的例行工作。

擦拭脸庞，擦拭脖颈，擦拭手臂。

动作轻柔，熟练。

“萧先生，早上好。”她轻声说，像在跟一个熟睡的人打招呼。

当然，不会有回应。

萧天的脸在阳光中显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

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如果不是那些插在身上的管子和贴片，他看起来就像在熟睡。

陈冰兰一边擦拭着他的手，一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呢？”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萧天说话。

“我听说，你是从农村出来的，在米城打拼了十二年。”

“从建筑工人做到程序员，最后还自己开了公司，成了老板。多厉害啊。”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

她的话戛然而止，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擦拭完上半身，她开始擦拭双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和她轻微的呼吸声。

陈冰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从老家农村出来，跟村里的好姐妹唐乐萱一起来米城打工。”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逃课，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刚到米城的时候，我们俩一起进了同一家酒店当服务员。”

“包吃包住，一个月两千八，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陈冰兰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那时候心思单纯，就觉得好好干活，多攒点钱，以后在城里站住脚，把爸妈接来享福。”

“唐乐萱比我机灵，会来事儿，很快就被调到前台去了。我还是在后厨打杂，洗碗、择菜、打扫卫生。”

“然后，我就遇到了徐天翊。”

说到这个名字时，陈冰兰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是酒店的厨师，比我大五岁，长得……挺帅的。”

“真的，个子高，眼睛大，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

“至少在我当时的眼里，他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他对我很好。知道我从小地方来，不嫌弃我土，还教我化妆，教我打扮。”

“我上晚班，他总会给我留一份宵夜。我感冒了，他会偷偷从后厨拿姜给我煮红糖水。”

“我很快就陷进去了。真的，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陈冰兰拧干毛巾，换了一盆水，继续擦拭。

“我们谈恋爱的事，唐乐萱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还替我高兴，说冰兰你运气真好，能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

“现在想想，我真傻。”

“我跟徐天翊在一起后，我赚的那点工资，几乎全花在他身上了。”

“他说想买辆电动车，我攒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

“他说手机坏了，我省吃俭用给他换新的。”

“他说家里有事需要钱，我想都没想就把存折给他了。”

“我自己呢？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化妆品都用最便宜的。”

“但我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幸福。觉得为喜欢的人付出，是应该的。”

“可是每次我提到结婚，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说现在还年轻，要多奋斗几年。”

“说没攒够钱，不能委屈我。”

“说等他升了主厨，风风光光娶我。”

“我信了。我真信了。”

陈冰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本来应该休息，但有个同事临时有事，跟我换了班。”

“我下午去酒店接班，路过员工休息区后面的小巷子时，看见两个人从酒店的侧门出来。”

“是徐天翊和唐乐萱。”

“他们俩搭着肩，笑得特别开心。”

“唐乐萱穿了一条我从来没见她穿过的裙子，很漂亮，很贵的那种。”

“徐天翊的手就搭在她腰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得花枝乱颤。”

“我那时候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看见了我。徐天翊的表情先是慌了一下，然后很快镇定下来。”

“他松开唐乐萱，朝我走过来，说冰兰你听我解释。”

“我没说话，就看着他。”

“唐乐萱也走过来，挽住徐天翊的胳膊，那个动作特别自然，好像她才是正牌女朋友。”

“她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怎么说呢，胜利者的笑容。”

“徐天翊见我不说话，突然就变了脸。”

“他甩开唐乐萱的手，但说的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冰兰停了下来。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继续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说，陈冰兰，你看看你自己，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整天灰头土脸的，连妆都不会化。带你出去我都嫌丢人。”

“他说，唐乐萱比你强一百倍，至少她会打扮，知道怎么让男人有面子。”

“他说，要不是看你赚的钱都给我花，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你还真以为我喜欢你？不过是看你傻，好骗罢了。”

“他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

一字一句，像刀子，刻在陈冰兰心里，也刻在她的记忆里。

“唐乐萱就在旁边笑，笑得特别得意。”

“她说，冰兰，对不起啊，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天翊选择我，说明我比你更适合他。”

“我那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

“看着徐天翊那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帅的脸，现在只觉得恶心。”

“看着唐乐萱那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亲的脸，现在只觉得陌生。”

“然后我转身走了。”

“没哭，没闹，就那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