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真的不甘心。
陈冰兰重新浸湿毛巾,开始擦拭萧天的脚。
但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毛巾。
“我以为这就是最坏的了。”
“我太天真了。”
“三天后,酒店人事部找我谈话。说前台保险箱里一张价值十万块的钻石会员卡不见了。那张卡是一位重要客人存放在前台的。”
“监控显示,那天下午只有我进过前台区域——因为我和唐乐萱换了班。”
“我说不是我,我真的没拿。”
“但经理说,有员工看见我那段时间在前台附近徘徊。”
“我去找唐乐萱对质,她说她那天肚子疼去医院了,根本不在酒店。”
“我说我们有换班记录,她说那是伪造的,我为了脱罪在撒谎。”
“我去找徐天翊,希望他能为我作证。那天下午他见过我,知道我不可能去偷东西。”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陈冰兰,我跟你已经不熟了,你别想拖我下水。”
“然后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想要我帮你作证?可以啊。把你爸妈给你攒的那三万块嫁妆钱给我,我就说你跟我在一起。”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说,徐天翊,你还是人吗?”
“他笑了:我不是人,我是鬼。专吃你这种傻子的鬼。”
“最后,因为没有直接证据,酒店没报警,但开除了我。我在行业里臭了名声,没有酒店敢再要我。”
“那三万块,是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是我妈说,等我在城里站稳脚跟,就用这钱给我置办点像样的嫁妆。”
“我没给徐天翊。”
“但我也没保住。”
“因为唐乐萱。”
陈冰兰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她知道我有这笔钱。她知道那是我爸妈的命。”
“在我被开除后的第二天,她来我租的房子找我。”
“她说,冰兰,我知道你委屈。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在米城也待不下去了。不如回老家吧。”
“她说,她可以帮我找关系,让我在老家县城找个工作。”
“我信了。我居然又信了。”
“她说需要打点,我就把我所有的钱,包括那三万块嫁妆钱,都取出来给了她。”
“她说,冰兰,你等我消息。”
“然后她就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住处搬空了。我问酒店,酒店说她辞职了。”
“我去找徐天翊,他住的房子也换了锁。邻居说,前几天看见他和一个漂亮女人搬走了,好像是要结婚。”
“我坐在街边,看着手里的车票——那是回老家的车票。”
“我不敢回家。”
“我没脸见爸妈。”
“他们的血汗钱,被我亲手送给了害我的人。”
陈冰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萧天的手背上。
她慌忙擦掉。
“对不起,萧先生,我失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后来,我经人介绍,干了护工。这行虽然累,但踏实,不用跟人勾心斗角,只要把病人照顾好就行。”
“一干就是好几年。”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城市的角落里,默默活着,默默死去。”
“直到三年前,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条小新闻。”
“徐天翊和唐乐萱结婚了。他们在米城开了家餐厅,生意很好。”
“报纸上登着他们的结婚照。徐天翊穿着西装,唐乐萱穿着婚纱,笑得很幸福。”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从酒店同事到事业伴侣,爱情长跑修成正果。”
“爱情长跑。”
“我的三年青春,我爸妈的血汗钱,我的清白和尊严,成了他们爱情长跑的燃料。”
陈冰兰给萧天盖好被子,收拾好水盆和毛巾。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萧天平静的脸。
“萧先生,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们吸干你的血,啃光你的肉,还要踩着你的骨头,说那是他们应得的。”
“他们不会做噩梦吗?”
“他们不会良心不安吗?”
“后来我听说,徐天翊和唐乐萱的餐厅越开越大,现在已经有三家分店了。”
“他们开上了豪车,住进了高档小区。”
“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他们接受采访,说什么创业艰辛、夫妻同心,我就觉得恶心。”
“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的血,沾着我爸妈的泪。”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是个护工。没权没势,连靠近他们都会被人赶走。”
“有时候我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坏人过得风生水起,好人只能默默受苦。”
“可是……”
陈冰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是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病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陈冰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对不起,萧先生,我跟你说这些没用的。”
“你好好休息。”
她提起水盆和毛巾,转身离开。
......
护工陈冰兰提着水盆和毛巾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萧天的意识深处,那片冰冷的灰烬静静燃烧。
陈冰兰的自述,像一段意外插入的插曲,一字不漏地被他听在耳中。
徐天翊。唐乐萱。
两个陌生的名字,一段八年前的往事。
贪婪,背叛,利用,陷害。
听起来……多么熟悉的剧本。
只是换了演员,换了场景,换了时间。
那个平日里总是轻声细语、动作轻柔的护工,对着一个植物人,吐露了埋藏八年的伤疤。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传递过来。
徐天翊的虚伪算计,唐乐萱的背叛捅刀,三万块嫁妆钱的骗局,被栽赃开除的冤屈,以及那对狗男女如今的风光。
三家分店,豪车,高档小区,电视采访。
“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的血,沾着我爸妈的泪。”
陈冰兰哽咽的声音,在萧天意识中回荡。
然后,是那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
“我还是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萧天的意识,没有任何波澜。
同情?怜悯?义愤?
这些属于人的情感,早在病床上听着妻子和奸夫谋划如何让他自然死亡时,就已经燃烧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逻辑,和那份与系统绑定的、名为复仇的核心执念。
但陈冰兰的自述,确实提供了一个……可能性。
两个明确的目标。
清晰的行为:欺诈,陷害,掠夺。
确凿的后果:陈冰兰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父母血汗钱被骗。
以及,最重要的是——他们至今逍遥法外,甚至踩着受害者的尸骨过得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