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风险知情同意书让家属签好。

第52章 风险知情同意书让家属签好。

傀儡站在城市深夜的天桥上，下方是永不停歇的车河，灯光如带，延伸向模糊的黑暗尽头。

风穿过钢架结构，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已经这样站立了很久——三天，或者四天？时间对傀儡而言没有意义。

宿主下达的指令是宽泛的：寻找下一个目标。那些“罪有应得”者。

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口，每天发生着无数交易、背叛、掠夺与伤害。

傀儡走下天桥，沿着人行道不疾不徐地行走。

他的“搜寻”没有明确方向，更像是一种漫游。

白天，他出现在写字楼、商场、咖啡馆，倾听那些看似光鲜的成功人士的谈话。

夜晚，他游荡在酒吧街、夜总会、高档小区附近。

直到第五天下午。

傀儡穿过一个老旧的街区，这里与市中心的光鲜有些距离，建筑多是九十年代的风格，街道两旁店铺略显杂乱。

他经过一家房产中介门口时，无意中听到里面两个业务员的闲聊。

“……仁安医院那边最近又出事了，听说了吗？”

“又死人了？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反正家属在闹，说进去的时候还能走，治了两个月，人没了，钱花了几十万。”

“啧，那地方……专收治不好的老人，榨干最后一分钱，然后‘自然死亡’。业内都知道，但人家手续齐全，你抓不到把柄。”

“赵扒皮嘛，心黑手狠。前两年开奔驰，今年换宾利了。”

“宾利？妈的，那得多少老人的救命钱……”

傀儡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家房产中介的玻璃门内。

两个年轻业务员正对着电脑，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浑然不觉门外有个“不存在”的听众在倾听。

仁安医院。

赵扒皮。

专收绝症老人。

榨干积蓄后“自然死亡”。

这几个关键词，在傀儡的思维中串联起来。

他离开了中介门口，开始在城市地图上搜寻“仁安医院”的位置。

信息很快浮现：仁安康复医院，位于城北城乡结合部，私立性质，注册床位200张，主打“老年病康复与临终关怀”。

宣传语温情脉脉：“给生命最后的尊严与温暖”。

傀儡前往仁安医院。

那是一片占地不小的院落，围墙新刷了白色，主楼是六层的建筑，看起来干净整洁。

院子里有简单的绿化，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晒太阳。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比许多公立医院的老年病房更宽敞、更安静。

傀儡进入了医院大楼。

走廊光线充足，地面擦得发亮。

护士站里的护士穿着粉色制服，面带微笑。

他一层层“走”过。

普通病房大多是双人间或四人间，设施简单但齐全。

住着的多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有的卧床，有的还能坐起，但普遍神情麻木或痛苦。

护工的数量看起来充足，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

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家普通的私立老年医院。

但傀儡的“观察”不止于此。

他“听”护士们交接班时的低声交谈。

“302那个肝癌晚期的，家属说账上没钱了，问能不能停药。”

“赵主任说了，先用着，把明天的几项检查做了再说。家属要问，就说停药有风险，得签免责书。”

“可那检查……没必要了吧？”

“让你做你就做。赵主任下午过来，要看他最新的增强CT和肿瘤标志物全套。”

他“看”医生办公室里的病历讨论。

一个中年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

“这个病人，多器官衰竭，生存期按天算，还建议上免疫治疗？一针三万多，纯属浪费。”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白大褂一尘不染，胸牌上写着“赵世宏 主任医师/院长”。

赵世宏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李医生，话不能这么说。”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为患者争取。家属那边，我去沟通。治疗建议要提，用不用是家属的选择。但我们作为医生，必须把最好的方案都给到。”

“可是赵主任，免疫治疗对他真的没效果……”

“效果是概率问题。不做，概率是零。做了，就有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这才是对生命负责。”

李医生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主任。”

赵世宏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另一个年轻医生。

“23床那个阿尔茨海默症合并心衰的，明天安排一次冠脉CTA。家属问起来，就说需要评估心脏血管情况，为后续可能的介入治疗做准备。”

年轻医生犹豫：“主任，病人年龄八十六，冠脉CTA有造影剂肾病风险，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做介入……”

“评估是必要的。”

赵世宏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

“风险知情同意书让家属签好。记住，我们是把选择权交给家属，但前提是，要把所有可能性和检查都做到位，让他们充分知情。”

傀儡静静地站在办公室角落，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赵世宏眼中一闪而过的、与温和语气完全不符的冷漠计算。

他“听”到赵世宏离开后，李医生低声的叹息，和年轻医生困惑的嘟囔。

他继续在医院里“游荡”。

他“看”到药房，那里有大量昂贵的、适用于肿瘤晚期或各类重症的进口药、靶向药、免疫制剂，许多药品的消耗量，与这家医院收治的病种和患者生存期，明显不成比例。

他“看”到检查科室，CT、磁共振的排期异常满，许多检查在病历记录中重复、冗余，缺乏明确的临床指征。

他“看”到收费处，家属排队缴费时脸上的焦虑、麻木、乃至绝望。

听到他们低声议论：

“昨天又让交五万，说是什么免疫治疗的钱……”

“我爸都昏迷了，还让做增强CT，有什么用？”

“护士说停药就得转院，可转到哪儿去？公立医院根本不收……”

“存款快见底了，房子抵押了，还欠了债……人要是能好也值，可医生私下说，也就这几天了……”

傀儡“看”到病房里，那些被各种管线、仪器包围的枯槁躯体，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是在疼痛和药物作用下昏睡。

他“看”到有些家属，在得知又一次高昂的缴费通知后，躲在楼梯间里压抑地哭泣，或是麻木地打电话四处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