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里面的东西,甜吗?
傀儡穿透铁门,进入室内。
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消毒水、饭菜、儿童汗味,还有某种淡淡的、甜腻的化学香气混杂在一起。
室内空间被改造过,打通了相邻的户型,分为活动区、睡觉的通铺区、简陋的厕所和一个小小的厨房。
墙面贴着卡通贴画,但不少已经卷边脱落。
玩具散落在地上,多是些陈旧、磨损的塑料制品。
桌椅都很矮小,漆面斑驳。
此刻,教室里空无一人。
傀儡走向角落那个用玻璃隔出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放着一张旧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还有一个小冰箱。
孟园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打着电话。
“……对,就是那家,姓王的,女儿没了,闹了一场……嗯,处理了,给了点钱,暂时压下去了……”
“放心,查不出来,法医那边给的结论是‘心源性猝死,疑似隐性心脏病’……她家没钱,请不起律师折腾……”
“……我知道有风险,以后会更小心……主要是最近招的那个新老师不懂事,午睡时间没看住。”
“有个孩子醒得早闹腾,我就让多加了半片磨成粉混在下午点心喝的果汁里……谁知道那王家孩子体质那么弱,还是怎么的……”
“……以后不用了?那怎么行!这帮小祖宗下午不睡觉,能把房顶掀了!就靠中午那点汤里的量,根本管不到下午!”
“……行行行,我想办法,换成更温和的,或者间隔着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出不了大事,真有事也能摆平……”
孟园长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句。
“倒霉催的!”
她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塑料药瓶,拧开看了看,里面是半瓶白色的药片。
她倒出两片在掌心,盯着看了几秒,又烦躁地塞了回去,锁上抽屉。
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显然,今天的事让她也有些心绪不宁,想早点走。
傀儡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药瓶,听到了电话内容。
无需更多证据了。
这个女人的罪行,清晰、残忍,且持续。
她为了自己管理的“方便”,长期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儿使用镇静药物,漠视他们的健康和安危,直至酿成死亡,且毫无悔意,只想用钱掩盖,并计划继续这种行为。
孟园长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转身,猛地撞见一个人影几乎贴着自己站在身后。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心脏狂跳,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待看清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穿着寒酸的男人时,惊惧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警惕。
但这份恼怒很快被一种更原始的不安覆盖——大门是锁着的,窗户有护栏,这个陌生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我们放学了!赶紧出去!”
她厉声喝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
她侧身想挡住身后的办公桌抽屉,那个动作带着明显的防御性。
傀儡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映不出任何光影,也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不然我报警了!”
孟园长提高音量,试图用虚张声势驱散心中越发浓重的不安。
她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
“孟园长。”
平淡的三个字,像三颗冰锥,精准地钉入她的耳膜。
她的手僵在半空。
“药片,好吃吗?”
第二句话紧随而来,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孟园长最隐秘、最肮脏的角落。
嗡的一声,她大脑一片空白。
药片?
他怎么知道的?!
是哪个老师走漏了风声?还是……不可能!那些家长不可能知道!法医的报告……
极致的惊恐在瞬间炸开,比刚才猛烈百倍。
那不是简单的秘密被窥破的慌乱,而是一种赖以生存的伪装被突然撕碎、最深的罪孽被赤裸裸曝晒在目光下的彻骨寒意。
她的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凉麻木,伸向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无力地垂下。
她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她想尖叫呼救,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傀儡平静地看着她崩溃的全过程,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他的掌心上方,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儿童水杯。
杯身上印着咧嘴笑的卡通兔子,杯口装着防漏的吸管盖。
颜色鲜艳,造型可爱,正是“小太阳幼儿园”里每个孩子都有的、每天午睡后用来喝果汁或水的标准水杯。
孟园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盯着那个杯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凭空造物?这怎么可能?!幻觉?还是……
“这杯子,你熟悉吧。”傀儡开口,陈述的语气。
他将水杯举高,让杯身那幼稚的卡通图案完全映入孟园长因恐惧而凸出的眼中。
“里面的东西,甜吗?”
这句话,甚至带上了一丝模仿孩童语调的、扭曲的“好奇”。
但听在孟园长耳中,不啻于恶魔的低语。
甜?那些磨成粉混在果汁里的白色小药片……
傀儡将水杯的吸管口,虚虚地递向孟园长因惊惧而微张的嘴。
没有实际的接触。
但在吸管口对准她嘴唇的刹那,孟园长浑身剧震!
一种粘腻、带着强烈人工甜味和苦涩药味的“液体”,仿佛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在她的口腔中炸开!
那不是真实的味觉,而是作用于她感知最深处的、强制性的“信号”。
“唔——!”
她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下意识想闭嘴扭头,但极致的恐惧和这种超越常识的“体验”让她失去了对身体的大部分控制,只能僵在原地。
第一口“液体”滑入。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凉顺着食道流下,落入胃袋,然后某种困倦的、沉重的麻痹感,从腹部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
眼皮变得千斤重,视野开始模糊、发暗,办公室的灯光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这正是她所期望的效果——让孩子们安静、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