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给你治病!你找我干什么!
赵世宏身体僵硬,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老人。
老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客厅主灯的光线下。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面容更加清晰——是赵世宏隐约有些印象的,但又记不起具体是哪一床。
毕竟,这样的老人,仁安医院每个月都要“送走”好几个。
而身边的女人,依然满脸困惑和担忧地看着赵世宏,显然完全看不见那个正在走近的老人。
“你……你看不见他?”赵世宏声音发颤,指着老人的方向。
“看见谁?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女人被他吓到了,声音带着哭腔。
“天宏,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太累了?”
就在这时,老人开口了。
“赵……主任……”声音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赵世宏浑身一哆嗦,而女人则茫然地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脸色更加苍白。
“你跟我说话?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赵世宏对着老人嘶喊,同时疯狂扫视四周,想找到这个老人出现的“合理”解释——密道?同伙?幻觉?
老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继续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缓缓抬起一只枯枝般的手,指着赵世宏。
“疼……我好疼啊,赵主任……”
“你疼就去医院!跑我家来干什么!”赵世宏心跳如鼓,后背渗出冷汗。
这老人的状态太诡异了,而且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
“医院……就是你家开的啊……”
老人喃喃道,又向前走了一步,几乎站到了赵世宏面前。
女人已经完全吓坏了,她只看见赵世宏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表情扭曲惊恐,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她缩在沙发角落,颤抖着拿出手机:“我……我打电话叫保安……叫救护车……”
“别打!”
赵世宏猛地回头对她吼道,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压住恐惧。
“没……没事,可能是……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大,出现幻觉了……”
他试图用科学解释,但当他转回头,老人依然站在那里,那张枯槁的脸离他不到一米。
“我给你治病!你找我干什么!”
赵世宏声音更大,试图用气势压倒这诡异的“幻觉”。
“治病……是啊,你给我治的病……”
“一天抽八管血……做三次CT……打最贵的药……”
“针扎进去……好疼……管子插进去……好疼……机器响着……好吵……”
“我儿子说,没钱了……求你们别治了……你说,不行,停药会死……”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传入赵世宏耳中。
赵世宏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些话……这些细节……
“我儿子把房子卖了……借了高利贷……给你交了钱……”
“然后,我死了。”
“你告诉我儿子,你们尽力了。”
老人说完,静静地看着赵世宏。
赵世宏如坠冰窟,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老人……好像是半年前那个肺癌晚期合并骨转移的!
对,姓周!
家里是开小加工厂的,有点小钱,被榨了将近两百万,最后死的时候,全身浮肿,像个注水的皮囊……
可他不是死了吗?骨灰都领走了!
“你……你是周……”赵世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主任……”老人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类似嘲笑的哭腔。
“我死了,你开上宾利了……”
“我儿子厂子没了,欠一屁股债,老婆跟他离了,现在在工地搬砖……”
“你在这儿,喝酒,抱女人,计划着出国……”
老人缓缓抬起双手,那双手上满是乌青的针眼和留置针贴膜的痕迹。
“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疼了三个月,花光了几代人的积蓄,然后死了。”
“而你,过得这么好?”
赵世宏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撞翻了酒杯,残酒浸湿了昂贵的真皮沙发。
沙发上的女人完全不知所措,她只看见赵世宏突然对着空气说话,然后惊恐地跌坐,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逼退。
她吓得尖叫起来:“天宏!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但赵世宏已经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只有他能看见、能听见的“周老爷子”。
“不……不关我的事!治疗是你家属同意的!所有方案都签了字!我是按规范治病!”
赵世宏语无伦次地辩解,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规范……”
老人重复这个词,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笑容——嘴里没有几颗牙,牙龈萎缩发黑。
“那赵主任,我也按‘规范’,给你治治病,好不好?”
话音刚落,赵世宏猛地感到右手手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手背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他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一根冰冷的、粗大的留置针,正被硬生生扎进他的血管,针头在里面搅动,寻找着位置,然后固定,贴上胶布。
“啊!”他痛呼一声,想拔掉那不存在的针,手却动弹不得。
接着,是左手。同样的刺痛,同样的“被穿刺”感。
然后是脚背、脖颈、甚至腹股沟……
一处处,一根根,无形的、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身体,固定在“静脉”上。
赵世宏能“感觉”到那些针的存在,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正从那些针里注入他的身体——不是药,是某种更可怕的、侵蚀性的东西。
“这是第一组……营养支持……增强免疫……”
老人用医生下医嘱般的平板语气说道。
“不!停下!停下!”
赵世宏在沙发上翻滚,双手徒劳地在身上拍打、抓挠,却什么也碰不到,只有清晰的痛感和冰凉感不断从那些“穿刺点”传来。
在女人眼中,赵世宏突然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手背、手臂、脖颈,仿佛那里有无数看不见的针在扎他。
他表情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越来越大,从沙发上滚落在地毯上。
“天宏!天宏!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