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艺术献身(二)
尹老师指了指角落里的饮水机。
女孩颤抖着,慢慢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小口地喝着。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一点她激烈的情绪,但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密闭空间里的压抑和潜在的危险。
她偷偷看了一眼尹老师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
尹老师说的……好像有道理。
那些成功的艺术家,不都是特立独行,突破常规的吗?
老师是知名美院毕业的,据说在圈子里很有资源,他确实指导出过考上好学校的学生。
爸妈花了那么多钱,如果自己退缩了,怎么对得起他们?
可是……那种“训练”方式……那种触碰……真的有必要吗?
别的画室老师好像不这样……
女孩的内心在激烈交战。
尹老师虽然背对着她,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他听到了喝水的声音,听到了女孩细微的呼吸变化。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恐惧还在,但犹豫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只需要再加一点砝码。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更加“诚挚”甚至带着一丝“神圣”。
“你知道吗?我当年学画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真正的艺术,源于痛苦,源于对自身局限的打破。”
“他让我在寒冬腊月赤身站在雪地里,感受极致的寒冷与孤独;”
“他让我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画同一张脸,直到画到呕吐,画到彻底忘记技巧,只剩下本能。”
他走近两步,声音低沉,充满感染力。
“那时候我也哭过,也想过放弃。”
“但当我挺过来之后,我发现我的眼睛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色彩,我的手画出了以前画不出的线条。”
“那种蜕变,那种新生,是任何舒适区里的练习都无法给予的。”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带着灼热。
“你和她/他们不一样。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种可能性,那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的天赋。”
“我不忍心看着它被庸俗的教育磨平。所以我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这个……可能会让你痛苦,但必将让你涅槃的机会。”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试图触碰,而是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跨出这一步,你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艺术的世界,真正的世界。”
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那双似乎燃烧着“艺术之火”的眼睛,听着他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话语。
梦想近在咫尺。
父母的期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老师的“青睐”和“资源”如同闪着光的诱饵。
而内心的恐惧和不适,被包装成了“突破必经的痛苦”和“为艺术的献身”。
她颤抖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挣扎到了极点。
尹老师耐心地等待着,手掌稳稳地停在半空,掌心向上,姿态优雅而笃定,如同一位布施的神祇,等待着信徒的亲吻。
女孩的指尖微微颤抖,悬在那只手掌上方几厘米的地方,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蛊惑后残存的、对“艺术献身”的畸形向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另一只手,从尹老师身侧的空气里,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肤色普通,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更重要的是,那只手的触感。
冰凉。
不是秋夜的凉,不是金属的冷,而是一种毫无生命气息的、仿佛刚从冷冻柜里取出的、刺入骨髓的阴寒。
那只手,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搭在了尹老师伸出的手腕上。
尹老师脸上的笃定微笑瞬间僵住。
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高压电突然击中,又像是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混合物。
他触电般缩回手,踉跄着向后连退好几步,后背“嘭”地一声撞在画架上。
他惊骇欲绝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才被触碰的手腕。
那里,皮肤完好,没有任何痕迹,但那冰冷刺骨的触感,却如同跗骨之蛆,顺着血管一路向上,瞬间冻结了他半边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手伸出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无奇,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