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源(二)
李医生低下头,不说话了。
“做好你的事。账上的钱,明天会到你老婆卡上。”
沈慈的语气缓和了一瞬,但依旧冰冷。
“别忘了,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是在为更伟大的事业服务。没有健康的器官,那些躺在高级私立医院里等死的有钱人,怎么活下去?没有钱,你的儿子,又怎么活下去?”
她走到操作台前,点开平板电脑,看着上面的数据。
“另外,通知‘收货人’,下周会有一批‘优质供体’送到。五个,都是青壮年,智力中重度障碍,没有亲属,身体基础不错。价格比平时上浮百分之二十。”
“是……我马上联系。”李医生低声应道。
“还有,”沈慈抬起眼,看向李医生。
“楼上那些‘学员’,这个月的‘爱心餐’里,维生素和镇静剂分量加倍。我不希望再出现上个月那种……‘不安分’的情况。尤其是那个总想扒后门的新来的。”
“明白。”
沈慈又交代了几件事,都是关于“供体”管理、血液成分分离、组织保存的专业细节,语气熟练得像在讨论货物库存。
然后她离开了地下室。
李医生独自站在原地,对着满墙的冷藏柜和手术台发了一会儿呆,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准备器械。
......
接下来三天,傀儡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牢牢附着在沈慈周围。
他观察她的日常:
白天,她是“沈女士”。
接待来访的记者(经过精心安排,只看到一楼的“样板间”和几个被提前打药、显得安静乖巧的“学员”)。
言辞恳切地诉说运营艰难,呼吁社会关注“弱势群体”,眼角适时泛出泪光。
她与来捐款的企业家握手,笑容温暖,感激涕零。
她接听志愿者咨询电话,声音温柔有耐心。
晚上,她是“沈总”。
在地下室,她冷静地评估“供体”价值,计算采血频率和器官存活阈值,与那个李医生讨论如何用药物维持“供体”体征以达到最大收益。
她通过加密电话与“客户”沟通,用暗语敲定交易细节、价格、交货时间和地点。
傀儡“听”到更多信息:
这是一个运作至少两年、网络精密的非法人体器官和组织贩卖链条。
沈慈是核心节点。
她利用“爱心之家”作为幌子,收容或诱骗无家可归、缺乏监护的智力障碍者作为“供体”。
她有合作的“捕手”(专门在街头或偏远地区物色合适目标的人)。
有负责医疗操作的团队(以李医生为首,多是些有把柄或急需用钱的边缘医疗人员)。
有稳定的“客户”渠道(主要是地下器官中介和一些有特殊需求的黑市买家)。
甚至还有处理“废弃物”的途径(一家偏僻的私营火葬场)。
利润惊人。
一例心脏移植的“供体”,从诱骗到“处理”完毕,扣除所有成本和分成,沈慈能净赚超过百万。
血液、角膜、皮肤、骨髓……都是可再生的“资源”。
而那些被他们称为“供体”的人,在沈慈和李医生的对话里,只有编号、血型、可利用部位和剩余价值。
他们被用药控制,在意识模糊中,被一次次抽取血液、骨髓,直到某个器官被预定,然后在无名的夜晚,被推上手术台,摘取,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第三天深夜,沈慈独自在地下室的办公区,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账目明细。
傀儡“看”到那一长串数字,以及后面备注的“供体编号”和“处理事项”。
沈慈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倦,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关掉账目,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照片,是她的“成果”。
国外某个海滨城市的别墅,一辆豪华跑车,还有她在海外银行账户的存款截图。
她看着这些照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满足的、冰冷的笑意。
然后,她点开一份新的“需求单”。
客户需要一对健康的肾脏,要求极高,血型稀有,供体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五岁。
后面标注的价格,让沈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拿起内部电话:“李医生,明天把新来那批‘货’的详细体检报告发我。”
“另外,联系‘捕手’老吴,让他最近多留意一下年轻、身体好的目标。对,价格好说。”
......
病房里,仪器滴答。
萧天的意识,共享着傀儡的一切。
地下室冷藏柜里排列的血袋。
手写记录上的“最终捐献”。
沈慈白天夜晚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
加密账目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编号。
那些照片里,眼神空洞、被抽取生命的“供体”。
以及,那份新的、关于一对健康肾脏的“需求单”。
这个女人的罪,清晰、具体、令人发指。
她披着慈善的外衣,以“爱心”和“救助”为囚笼,将最脆弱、最无助的生命,视为可拆卸、可再生的零件,进行流水线般的掠夺和贩卖。
她谈论生命,如同谈论货物;
她计算价值,精确到毫升和克;
她满足的笑容,建立在无数无声的惨嚎和消亡之上。
十恶不赦。
【目标锁定:沈慈。】
指令下达。
......
地下室。
沈慈刚关掉电脑,准备离开。
忽然,她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心悸,背后汗毛倒竖。
她猛地转身。
地下室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
就在手术台旁边,无影灯惨白的光圈边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
他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她。
沈慈的呼吸停止了。
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试图处理这不可能的信息。
门锁着,监控没有警报,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为什么刚才完全没有看见?
但更深的、本能的恐惧压倒了逻辑思考。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被无形之物侵入绝对安全领域的、源自脊椎深处的战栗。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
她想后退,双腿却像焊在地面。
她想摸桌上的警报按钮,手指却只能轻微地抽搐。
傀儡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沈慈的视野锁定他、意味着“目标锁定”完成的瞬间,傀儡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中,没有武器,没有光影,只是平平地抬起,掌心向上。
然后,沈慈感到自己的右手手腕,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金属的凉,是停尸房抽屉里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寒。
那无形的手将她的右手强行拉起,拉到她自己的眼前,强迫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皮肤完好,静脉隐约可见。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被针尖刺破皮肤的剧痛,从她手腕的静脉处炸开!
“呃——!”
沈慈的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抽气声。
她想抽手,但手腕被那无形的冰冷死死固定。
她能“感觉”到——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枚粗大的采血针,正刺入她的静脉,针头在血管里调整角度,然后固定。
没有针。她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但被穿刺的痛感、血管被异物撑开的胀痛、以及血液开始被抽离身体的空虚感,如潮水般席卷她的神经。
“不……”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球因恐惧和剧痛而凸出。
这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