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血源(三)
第二处刺痛,来自左臂肘窝。同样的粗针穿刺感。
第三处,右腿腹股沟。更深的刺痛,仿佛要抽取骨髓。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她的双臂、双腿、脖颈、甚至脚背……全身各处主要的静脉和动脉点,同时传来被粗大针具刺入、固定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采血管,同时扎进了她的身体,开始疯狂抽取。
沈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想挣扎,但那些无形的“针”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每一次抽搐都带来穿刺点撕裂般的剧痛。
她能“看到”——不,是感知到——自己温热的血液,正通过这些不存在的管道,从身体里被飞速抽离。
生命力随着血液流逝,虚弱感迅速蔓延。
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她因“失血”而感到眩晕、窒息时,新的痛苦接踵而至。
她的右侧髂骨位置,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仿佛有一把电动骨钻,正在疯狂钻凿她的骨骼,要钻透坚硬的骨皮质,探入骨髓腔。
骨髓穿刺。
她太熟悉这个操作了。
“嗬……嗬……”她张大嘴,却吸不进空气,只有骨髓被抽取的、难以形容的钝痛和恶心感淹没她。
接着,是眼睛。
冰凉的器械感撑开她的眼皮,尖锐的探针仿佛抵住了她眼球的表面,带来即将被刺穿的极致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的角膜正在被评估、测量。
然后是胸腔。
无形的刀锋划过皮肤的幻觉,接着是肋骨被撑开器粗暴扩开的挤压感和剧痛。
冰冷的手指探入,捏住了她的心脏,评估着跳动、厚度、柔韧性。
另一只手在检查她的肺部,按压她的肝脏,测量肾脏的大小和位置。
每一个器官,都被细致地、专业地、冷酷地“检查”和“评估”。
她成了“供体”。
成了她自己流水线上,那个被标记、被测量、被计算剩余价值的“货物”。
“不——!!!”
她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崩溃的嘶吼。
但痛苦还在继续,并且开始“流程化”。
“供体编号:Zero。血型:AB型。采集全血1200ml,血浆600ml。完成。”
“骨髓样本采集3份。完成。”
“角膜评估:可用。心脏瓣膜质量:良好。肝脏:轻微脂肪浸润,可用。双侧肾脏:匹配度极高,优质。”
“开始最终捐献程序。”
冰冷的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她被“打开”的、赤裸的意识中响起。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曾经无数次对李医生下达指令时,那种平静、专业、没有波澜的语调。
现在,这语调在宣判她自己。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握住,缓缓向外摘除。
生命赖以跳动的器官被剥离身体的、绝对的虚无和冰冷,吞噬了她。
接着是肝脏、肾脏、角膜、皮肤……
每一个器官被“摘取”的过程,都伴随着精细的、针对性的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身体一部分机能被永久剥夺的、深渊般的绝望。
她“看到”自己被掏空,变成一个空洞的、躺在手术台上的躯壳。就像那些曾经在这里消失的、蓝条纹的身影。
最后,当所有“有价值”的部分都被“取走”,那冰冷的声音做了最后记录:
“供体Zero,利用完毕。处理方式:标准废弃流程。”
然后,是焚烧炉炽热火焰的幻觉,将她残存的、空洞的“躯体”吞噬。
一切归于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
地下室。
沈慈瘫在办公椅上,身体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后仰。
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完全散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无影灯。
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丝蜿蜒的口水,已经干涸。
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混合了恐惧、痛苦,以及某种诡异“了然”的扭曲状态,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体验”完了自己流水线上的一切。
李医生在半小时后,因联系不上沈慈而下到地下室。
他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
医院病房。
【‘怨念傀儡’执行‘终结’完成。】
【积分+10。】
【当前可用积分:10。】
【累计积分:390。】
提示音落下。
萧天的意识,在永恒的黑暗与仪器的滴答声中,继续运转。
寻找,锁定,终结。获取积分。
如此循环。
直到足够的数字,换来解脱。
或者,直到循环本身成为存在的意义。
从沈慈那获得的10积分又召唤了一个新的傀儡(沈慈)。
沈慈的意识在湮灭前,其记忆中的网络图谱——那些代号、联络点、罪恶的现金流——如溃散的神经信号,被傀儡清晰地捕捉。
几个与“仁爱之家”共生共噬的坐标,在萧天黑暗的意识中骤然点亮。
第一个,是李医生。
傀儡(沈慈)出现在李医院卧室。
李医生亲眼看见沈慈的死在地下室浑身发抖,盘算着逃跑。
他转过身,看见“沈慈”静静地立在门口,手术服上沾着未干的血迹,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自愿捐献同意书”。
“该你了,医生。用你的电脑,把‘温先生’和所有海外客户的加密交易记录,上传到该去的地方。然后,在上面签名。”
在极致的恐惧和傀儡的精神压迫下,李医生涕泪横流地照做了。
证据包被匿名发送至数个国际执法机构的举报平台。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傀儡手中那份“同意书”上,浮现出自己的名字和编号。
下一秒,他“体验”了所有他曾协助摘取器官的“供体”所经历的一切。
数小时后,他被发现死于值班室,死因记载为“心源性猝死”。
顺藤摸瓜,清理继续。
捕手,老吴。
新的傀儡在他物色“新货”的桥洞下,以他曾骗来的第一个智障青年的模样现身。
老吴在逃窜中暴毙。
运输,阿鬼。
新的傀儡在他那辆伪装救护车的副驾驶上凝形。
阿鬼在惊恐中撞上隔离带,临死前“看见”车厢里塞满了苍白的人影。
中间人,红姐。
新的傀儡在她与一家私立医院“谈合作”的包厢现身,用的是沈慈死前的模样。
红姐的尖叫被隔音墙吞没,猝死于“急性心衰”。
合作医生,秦主任。
新的傀儡在他主刀一场“特殊”移植手术时,站在了无影灯的光圈之外。
只有秦主任能看到,手术台上病人的胸腔内,那颗即将被植入的心脏,开始渗出血沫并剧烈搏动。
他手术刀脱手,监护仪警报凄厉,死于突发性恶性心律失常。
国内网络,清理完毕。
至于那个海外的“温先生”,他收到的不是一个索命的幽灵,而是一个来自李医生IP的、包含他所有罪证的“审判日包裹”,以及随后在国际执法机构内部流传的调查线索。
他的命运,将交给法律、仇家与无尽的恐慌。
【当前可用积分:10。】
【累计积分:440。】
病房中,萧天的意识如同精密的仪表,只记录着积分的变化与流程的效率。
新的傀儡再次被召唤出来,投入城市深不见底的夜色中,继续寻找下一个值得“终结”的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