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宠溺成毒(一)
新的傀儡,在城南一处高档别墅区外的林荫道旁凝形。
连续几天,傀儡在城市的浮华与阴影中穿行。
直到很多天的一个下午,他路过市中心一所名为“致远国际学校”的私立中学门口。
时值放学,豪车云集。
几个穿着校服、脸色苍白的男生匆匆低头走过,其中一个手腕上有淤青。
不远处,几个妆容精致、衣着明显超出学生规范的女孩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红着眼睛,被同伴低声安慰着,眼神躲闪。
“又是沈浩那伙人吧?”
“小声点!让沈家的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他家捐了栋楼,校长都把他当祖宗供着。上个星期高三那个女生,转学了,听说家里突然拿了笔钱……”
“作孽啊。我家那个回来都不敢说,只说让离高二国际班那几个人远点。”
“离远点有用?他们看上谁,谁倒霉。老师?老师敢管?王老师上学期多说了一句,这学期就被调去管图书馆了。”
交谈声淹没在汽车引擎的轰鸣中。
一辆耀眼的亮黄色跑车呼啸着冲出校门,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神色嚣张的男生,一手搂着个满脸不情愿的女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似乎在拍摄。
副驾车窗开着,男生的狂笑声和引擎声一样刺耳。
“沈少,慢点开!”门口保安陪着笑喊了一句。
跑车毫不减速,绝尘而去。
沈浩。
这个名字,连同“捐赠”、“无法无天”、“转学”、“拿钱”这些碎片,被傀儡捕捉。
接下来的两天,傀儡附着在“致远国际学校”和那辆黄色跑车周围。
他“看”到:
荣誉墙最顶端,鎏金大字:“名誉校董 沈锦彪先生 捐赠图书馆及专项基金 共计人民币壹千玖佰捌拾万元”。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方脸,微胖,梳着背头,笑容志得意满,眼神锐利精明。
校长办公室,校长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是,是,沈总您放心,沈浩同学那是少年意气,有点小调皮很正常,我们一定注意教育方式,以引导为主……”
教师办公室,一个中年女教师看着手机里匿名发来的、沈浩强行搂抱女生的模糊照片,叹了口气,删除,对旁边欲言又止的年轻老师说。
“小张,有些事,我们管不了。沈浩他爸是学校最大的金主。那些女孩子……家里既然收了钱,就算了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学校后巷,沈浩和他的几个跟班,将一个瘦小的男生堵在墙角,抢走他的手机,扒掉他的酷子拍照,肆意嘲笑。
男生瑟瑟发抖,眼泪直流。
远处有老师经过,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快步离开。
跑车驶入城西最顶级的别墅区“云麓宫”。
最大的一栋别墅前,沈浩下车,将车钥匙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佣人。
别墅客厅里,沈锦彪正端着红酒杯,听着下属汇报。
“爸!”沈浩大咧咧坐下,将脚搁在昂贵的水晶茶几上。
“又闯祸了?”沈锦彪挥退下属,语气不见责怪,反而带着点笑意。
“就高三那个林晓晓,装什么清高,碰一下都不让。不过后来老实了,我拍了点‘纪念照’,她不敢吭声了。”
“照片呢?”
“手机里存着呢,还有之前那几个的,合集!嘿嘿。”
沈锦彪抿了口酒,点点头:“嗯,留着也行,当个把柄。不过要小心,别流出去。”
“知道。对了,我们班那个李老师,今天上课又瞪我,烦死了。”
“李老师?教语文那个?回头我跟校长打个招呼,下学期让她去教初中部。”
沈锦彪说得轻描淡写。
沈浩凑过来,“爸,还是你厉害!我们班那几个妞,家里有点小钱,还不怎么听话……”
“女人嘛,慢慢来。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你怎么玩。老子有的是钱赔。”
沈锦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里是一种扭曲的“鼓励”。
“咱们沈家的男人,就得有点脾气,风流点,坏到骨子里,那才叫少年,才叫活过!像你爸我当年……哼,那些拦路的,不听话的,最后怎么样?还不是乖乖拿钱闭嘴?”
“谢谢爸!”沈浩眉开眼笑。
“不过你也得学聪明点,挑那些家里没背景、胆子小的。玩归玩,别留明显外伤,心理上的事儿,赔点钱就完了。真要遇上硬茬子……”
沈锦彪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爸认识人,能处理。”
父子俩相视而笑,那笑容在奢华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肮脏。
傀儡静静地看着,听着。
沈锦彪。皖芯集团董事长。
以捐赠绑架学校,腐蚀教育者,漠视法律,视他人尊严与痛苦为可交易之物。
其罪恶理念直接培育并放大下一个施暴者。
沈浩。
直接施暴者,在父亲鼓励和金钱庇护下,对多名同学实施身心摧残。
致远国际学校管理层及相关教师。
为金钱屈从,成为帮凶,对发生在校园内的暴行视而不见,甚至协助掩盖。
目标网络清晰。
第五天傍晚,沈锦彪在自家别墅的室内恒温泳池边,举办一个小型酒会。
庆祝他刚拿下一块热门地皮。
宾客不多,但都是“自己人”,包括致远学校的校长和两位副校长。
泳池波光粼粼,映着男人们的笑脸和女伴的靓影。
沈锦彪穿着浴袍,端着酒,被簇拥在中间,高谈阔论。
“……这人啊,就得活个痛快!规矩?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钱,才是真正的规矩!”
他哈哈大笑,众人附和。
“就像我家小浩,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玩闹一下怎么了?那些穷酸家长,哭哭啼啼,不就是想多要几个钱?我给!老子有的是钱!哈哈!”
校长谄媚地笑:“沈总说得对,少年天性,无伤大雅。我们学校一定为沈浩同学的全面发展创造最好的条件……”
泳池边的喧嚣达到顶点。
沈浩刚将半杯威士忌泼在一个试图躲开他手的女孩脸上,引起跟班们一阵哄笑。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享受着父亲投来的、纵容中带着赞许的目光。
就在这时,他感觉右肩一沉。
一只冰凉的手搭了上来。
沈浩不耐烦地扭头:“谁他妈——”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相貌普通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正用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他。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