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地沟油(四)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混杂着哭嚎。
录制界面显示:03:17。
剧痛突然全部消失。
郑福源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视频预览框里是自己那张崩溃的脸。
“发布到各视频平台。”傀儡说。
郑福源的手指又开始抖。
他点开第一个社交平台,选择发布视频,标题自动填了“我的忏悔”,他看都没看就点下一步。
平台要求勾选公开范围。
他勾了“公开”。
“所有平台。所有公开渠道。”
郑福源哆嗦着,退出,又点开第二个平台,重复操作。
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上传一个,他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牢底坐穿。
但他不敢停。
上传第五个平台时,他停顿了。
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
“或者,”傀儡的声音响起,“你可以选另一种结束。”
话音刚落,郑福源的肝脏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但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绞痛!
“啊——!!”
他惨叫一声,拇指狠狠按下了“发布”。
不多时,“发布成功”。
郑福源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空洞。
视频已经开始被推送,播放数从个位数跳到百位数,评论开始出现。
第一条评论:“卧槽?真的假的?”
第二条:“这是福源厂那个郑福源??”
第三条:“自首了??”
就在他看到第三条评论的瞬间——
第三股。
郑福源“看到”自己站在福源精炼厂的反应釜旁。
但不是作为老板,而是作为“原料”。
身体被提起,扔进沸腾的泔水油中。
滚烫的腐败油脂包裹全身,从口鼻耳灌入,填满肺叶,窒息与灼痛同时爆发。
沉淀池的酸臭,烧碱灼烧皮肤,活性炭堵塞毛孔,正己烷渗透细胞,280度高温脱臭烤熟皮肉。
“这是你的工艺。”傀儡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现在,你自己经历一遍。”
第四股。
阳光幼儿园的四岁男孩,吃着用自己生产的油炒的菜。
一口,两口,三口……十年压缩成感知中的漫长折磨。
肝脏肿大、硬化、癌变。
“肝母细胞瘤,晚期。”
化疗,掉发,呕吐,骨痛。
病床上稚嫩的声音:“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幼儿园?”
死亡降临的黑暗。
第五股。
建筑工地民工,城中村打工者,小餐馆常客……
在每一个身体里,经历慢性中毒、器官损伤、癌变、倾家荡产、痛苦死亡。
每一个死亡瞬间,都“听到”受害者最后的怨恨:
“黑心商人……不得好死……”
无数声音重叠,撕扯灵魂。
第六股。
最后一股。
纯粹的“清算”。
郑福源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部腐败:
肝脏融化,胃肠溃烂,肾脏液化,肺叶变成脓水,骨骼被侵蚀成蜂窝。
他变成一具由腐败油脂、化学溶剂和致癌物组成的、人形的“地沟油”集合体。
恶臭,有毒,致命。
“现在,”傀儡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你就是你的产品。”
话音刚落,郑福源身体猛地一挺。
所有痛苦在瞬间达到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他瘫在椅子上,眼睛圆睁,瞳孔扩散,嘴角流出黄绿色、类似油脂的污渍。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痛苦与彻底的崩溃中。
手机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地毯上,屏幕朝上——还亮着,停留在最后一个平台的发布成功页面。
播放量已经突破十万,转发数疯涨,评论区炸锅。
视频标题是手抖时误触的乱码,但内容清晰。
视频描述空白。
发布者:郑福源本人认证账号。
傀儡最后看了一眼,身形淡去。
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尸体嘴角的污渍,在慢慢凝固。
窗外,夜色深沉。
而此刻,网络上,一段三分十七秒的视频,正以最原始的、未经任何修饰的方式,疯狂传播。
没有标题党,没有文案,只有一个黑心商人死前最赤裸的忏悔。
和一场即将席卷全城的风暴。
......
郑福源死亡视频发布后四小时内,清算连锁触发。
其妻李秀娟在美容院包厢,突然浑身渗出黄黑色油污物质,皮肤迅速溃烂,窒息于精油与地沟油混合的恶臭中。
技术员孙工在办公室被无形之力拖入地沟油展示柜,柜门紧闭,柜内油样底部多出人体组织状沉淀。
质检局张科长醉归家中,见本月受贿的二十万现金渗出黑色油污,滑倒后油污灌入口鼻,窒息于钞票堆。
环保局李所长在书房烧毁证据,但所有材料化为黑色油污反复浮现桌面,最终被从天花板渗出的油污淹没。
消防队王队在宿舍梦见油火,惊醒发现房间渗满地沟油,门被封死,溺毙于油污。
周律师在公寓删除文件,文件却化为实体油污从屏幕涌出,将其包裹成油脂琥珀,窒息。
所有现场皆留下与“油”相关的诡异痕迹,死因离奇,调查指向“系统化私刑”但无证据。
累计积分:650。
萧天意识中数字跳动,平静无波。
丁玲清晨看到新闻,在萧天病房窗前沉默良久。
窗外城市苏醒,新的一天开始。
清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