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已成“神”。
萧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
一缕灰色的雾气从掌心凭空滋生,盘旋,凝聚。
瞬息之间,化为一柄狭长的、半透明的虚影之刀。
刀身黯淡,没有光泽,却散发着比绝对零度更深的寒意。
刀锋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痛苦的面孔在无声嘶嚎,那是三百九十一份罪业的回响。
他手腕轻转,虚影之刀又散作雾气,重组。
这次,变成了一支笔(陈继明),一个公章(李副主任),一个粉色兔子水杯(孟园长),一个沾着油污的烧杯(郑福源)……
最后,所有形态散去,重归无形。
他掌握了。
完全地、彻底地掌握了。
从此,这座城市,这个世间,所有阳光照不到的罪孽,所有法律无法触及的黑暗,所有泪水淹没的冤屈……
都将成为他意志的延伸,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执念不灭,审判不止。
窗外,电视塔上的倒计时牌,数字归零。
“十、九、八、七……”
全城似乎都在默数。
“六、五、四、三、二……”
萧天转身,不再看那虚假的欢庆。
“一!”
“轰——!!!”
无数烟花在同一刻升空,炸开,将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喧闹的瑰丽。
鞭炮声连成一片海洋,几乎要掀翻整座城市。
新年到了。
萧天走到病房的衣柜前——那是丁玲后来给他添置的,里面挂着他出事前常穿的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还有一双黑色皮鞋。
他脱下身上的病号服。
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肌肉匀称,没有久卧病人的萎缩。
这么久的“沉睡”,在系统积分的修复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拿出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
慢条斯理地穿上。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清晰而陌生。
系好领带,扣上袖扣。
最后,他穿上黑色皮鞋。
鞋底踏上地板,发出沉稳的轻响。
他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三十四岁,面容与车祸前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彻底变了。
深邃,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瞳孔深处那点灰色的涡旋缓缓转动,看久了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没有走病房的门。
他站在窗前,心念微动。
下一瞬,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病房里,只留下空荡荡的病床、依旧滴答作响却已无连接对象的仪器,以及窗台上那盆在寒夜里静静绽放的水仙。
物理世界的规则,对他而言,已形同虚设。
他拥有所有傀儡的特性,却又远超其上。
他可以在“绝对不可见、不可交互”的幽灵状态与“完全实体可见”的凡人状态间自由切换,亦可精细控制让特定的人看见或看不见自己。
空间的距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念头。
医院外的清冷空气夹杂着雪沫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萧天站在住院部大楼的阴影里,身上笔挺的西装没有沾染一片雪花。
他抬起头,望向这座他奋斗了十二年、也囚禁了他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城市。
霓虹依旧,万家灯火,欢声笑语从无数窗户里溢出,庆祝着旧去新来。
但他“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
无数细微的、灰黑色的“念”,从各个角落升起,飘荡在夜幕中。
那是贪婪、背叛、暴虐、欺诈、麻木不仁……
是无数正在发生或已然酿成的罪孽产生的“怨念”痕迹。
在他与系统完全融合的感知里,这座城市不再只是钢筋水泥的森林,更是一个由善恶因果、痛苦与罪业交织而成的、活生生的巨大有机体。
以前,他需要依靠零星的信息和傀儡的搜寻来定位目标。
现在,这座城市本身就在向他“诉说”着哪些地方正在化脓,哪些人心已经腐烂。
他没有理会身后医院可能很快就会响起的警报。
没有考虑周正队长看到空荡荡的病房和消失无踪的植物人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骇欲绝、又将所有离奇死亡案件串联起来后恍然大悟又毛骨悚然的表情。
他也不在乎丁玲明天赶来,面对空床是感到解脱、迷茫,还是更深的困惑与一丝寒意。
陈冰兰是否会为失去这份稳定的工作而难过,也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这些“人”的情绪与反应,如同脚下积雪融化的涓滴细流,于沧海而言,微不足道。
他已成“神”。
并非创造万物、慈悲渡世的神,而是执掌审判、执行报应、以怨念为薪柴、以罪业为目标的“神”。
他的“神国”,便是这充满不公的人间;
他的“权柄”,便是那如臂使指、无穷无尽的怨念傀儡;
他的“道”,便是以绝对之力,施以绝对之罚。
“先从最近的开始吧。”
萧天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锁定了一道最为浓郁、带着血腥、恐惧和稚嫩痛苦气息的灰黑色“念”的源头。
那是在城南一个城中村深处,与新年气氛格格不入的绝望。
心念一动,身随意转。
他不是“走”过去,也不是“飞”过去。
当他决定前往那个坐标时,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完成了位置的迁移。
如同游戏地图加载,上一个场景淡出,下一个场景切入。
地点:城中村深处一栋老旧自建房的昏暗地下室。
时间:萧天“离开”病房后的第十分钟。
人物:三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一个被铁链拴在墙角、浑身淤青、奄奄一息的年轻女人,以及地上散落的注射器和一些可疑的粉末。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排泄物和毒品的混合怪味。
事件:跨国人口贩卖与强迫卖淫链条的末端节点,兼营毒品分发。年轻女人是“不听话”试图逃跑的“货品”,正在被“惩戒”并以毒品控制。
三个男人对突然出现在密闭地下室中央的萧天毫无所觉。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萧天此刻处于“不可交互”状态。
他目光扫过,三个男人的生平罪孽如同肮脏的画卷,在他意识中瞬间展开:拐卖、强奸、故意伤害、贩毒、逼死人命……每一桩都足以让他们死上几次。
无需多言,审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