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路夜昭说服顾晴澜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每个月的家庭日都雷打不动地出席,但真正日夜陪伴、细心照顾念念的,始终是叶新年。
那个这几天她讥讽为没有眼界格局的男人,那个她嘴上总念叨着以后会影响女儿的男人,实际上,却把念念教养得如此出色。
念念的乖巧、懂事、机灵,让她在幼儿园、在亲戚朋友间,几乎是人见人爱。
相比之下,自己呢?
每天不是在律所加班,就是在为下一个案子奔波。
她给了念念富足的物质生活,却少了几分基本的陪伴。
所以,自己真的还要固执地争夺抚养权吗?
她扪心自问,跟着一个满心事业的母亲,念念真的会比跟着叶新年更幸福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如果……如果连念念都失去了,那她现在所忍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这段时间,家里那死一般的空寂,难道会成为她后半生的常态吗?
不!她不能接受!
现在念念还只是暂时在外公外婆家,她原本计划明天就去接她回来。
可一旦抚养权给了叶新年,以他现在对自己那冰冷的态度,他绝对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自己再见到念念。
一想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将会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回声,顾晴澜就感到一阵从骨髓里滲出的寒意。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边无际的孤独折磨疯了。
白天在律所还好,工作可以麻痹神经,路夜昭也在公司,能给她一丝慰藉。
可每当夜幕降临,她独自一人推开家门,那份足以将人吞噬的孤寂感便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行……”顾晴澜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可怕的幻象。
她转向路夜昭,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不能失去念念。”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夜昭,我不能没有她。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一个人回家,这个家又空又冷……我真的受不了……”
说到最后,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美丽的脸颊滑落。
其实,在她内心最深处,早已后悔与叶新年闹到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这句话,她不敢在路夜昭面前说出口。
在她心里,路夜昭是爱自己的,自己也是爱她的,她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同样难以割舍。
于是,她只能将所有的悔恨与恐惧,都转化成对女儿抚养权的执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不能把念念给他,绝对不能。”
路夜昭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弄得措手不及,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她愈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掺和进顾晴澜的家事里,更后悔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地扮演这个不光彩的角色。
现在好了,叶新年那个看似温吞的男人一旦露出獠牙,报复来得如此迅猛而精准。
这才只是个开始,顾晴澜就已经承受不住了,万一……万一叶新年还有更狠的后招呢?
她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开始耐着性子劝说:“晴澜,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叶新年有多爱念念,你比我清楚。现在他回家继承了家业,念念跟着他,只会比以前过得更好。她会被当成真正的公主一样,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见顾晴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路夜昭加重了语气,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叶新年已经把要求发给我了,让我作为代理律师,来处理这件事。晴澜,难道你真的希望我们两个最后站在法庭上,互相攻击吗?”
顾晴澜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路夜昭心中叫苦不迭,只能把话挑得更明:“我是不可能和你对簿公堂的!那会成为整个律师界天大的笑话!你让我怎么做?在法庭上,为了帮他争取抚养权,提交你出轨的证据吗?然后告诉法官,那个出轨对象就是我,一个女小三?你告诉我,我们的事业还要不要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顾晴澜身上。
她愣住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掉下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路夜昭也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即便如此,对孤独的极致恐惧,还是压倒了那短暂的理智。
她只是固执地摇头,嘴里喃喃地重复着:“不行……我不能没有念念……”
无论路夜昭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顾晴澜都油盐不进,仿佛陷入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偏执世界。
路夜昭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她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油盐不进的女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她烦躁地用手耙过自己利落的短发,发丝从指缝间溜走,一如她此刻试图掌控却不断滑脱的局势。
她知道,常规的劝说已经毫无意义。顾晴澜需要的不是逻辑,不是利弊分析,而是一根能将她从恐惧深渊里拉出来的情绪救命稻草。
深吸一口气,路夜昭做出了决定。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又刻意放缓的力道,将微微颤抖的的顾晴澜揽入了怀中。
顾晴澜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支撑点,软了下来,泪水更加汹涌地浸湿了路夜昭肩头的衣料。
“好了,好了,别哭了。”路夜昭的声音刻意放得极低、极柔,与她内心翻涌的不耐烦截然相反。她轻轻拍着顾晴澜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听着,晴澜,你不用害怕孤独。”
她顿了顿,感受到怀里的人注意力似乎被这句话吸引,抽泣声稍缓,才继续用那种充满蛊惑力的柔和声线说道:“以后,这个家还有我。如果你觉得空,觉得冷,我可以……暂时搬过来陪你。”
这句话像一束光,骤然照进了顾晴澜被黑暗笼罩的心房。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路夜昭,似乎想从她脸上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路夜昭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刻意显得真诚而坚定,尽管心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顾晴澜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带着刻意的怜惜。
“还有念念,”路夜昭趁热打铁,抛出了承诺,“虽然抚养权要给他,但是探视权,我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好、最宽松的条件。我保证,绝不会让他阻挠你见女儿。
你想她了,随时都可以去看她,或者接她过来小住。叶新年再强硬,也不会为难你,而且法律和协议上的白纸黑字,他必须遵守。”
这番组合拳,精准地击中了顾晴澜最脆弱的两处软肋——对孤独的恐惧,以及对女儿的难以割舍。
美人计,配合着看似切实可行的承诺,终于起了作用。
顾晴澜眼底的偏执和疯狂渐渐褪去,虽然悲伤和痛苦依旧依旧浓重,但理智似乎重新回笼。
她看着路夜昭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庞,感受着对方怀抱带来的短暂温暖和慰藉,那颗在冰窖里冻僵了的心,仿佛真的被捂热了一丝。
是啊,她还有夜昭。这个她不惜背叛家庭、飞蛾扑火般爱上的女人。如果夜昭愿意住进来,这个空荡冰冷的房子,似乎就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如果还能经常见到念念……那是不是……是不是也算一种两全?
她贪恋地汲取着这份虚假的温暖,内心对路夜夜昭的情感最终压倒了不甘和恐惧。她发现自己太爱路夜昭了,爱到愿意相信这份带着明显安抚和目的性的承诺,爱到愿意为此做出痛苦的让步。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路夜昭几乎以为策略再次失败,准备另想他法时,顾晴澜终于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轻轻点了一下头。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清晰地表示:“……好。我同意……同意离婚,念念的抚养权……给他。”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彻底软倒在路夜昭怀里,失声痛哭。
这一次,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而是一种带着巨大失落和悲伤的宣泄。
路夜昭紧紧抱着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心疼的表情,心底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