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妥协

第43章 妥协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耍她！

他就是想看她像个自作聪明的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上演这出独角戏。

巨大的羞辱感让路夜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在叶新年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是我的失误，叶总。”深吸一口气，路夜昭强行压下心头的不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叶新年那副面孔，“我这就回去，重新拟定一份协议。”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男人的视线范围，否则她不确定自己还能维持多久的体面。

“明天……不，下午，下午我就给您送来。”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促。

叶新年靠回沙发背，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他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慢条斯理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

“路律师，”他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很闲？每天都无所事事，管着这么大一家公司，就守在这间办公室里干些有的没的？比如写写小说？”

路夜昭猛地抬头。

来了，回旋镖来了。

“都像今天早上一样，你心血来潮跑来找我，我就一定有空等你？”叶新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精准地戳在她曾经的傲慢上。

那个嘲讽他只会待在家里写写小说、做做饭，像个无业游民的自己，此刻仿佛就站在面前，被叶新年用同样甚至更甚的轻蔑，狠狠地扇着耳光。

路夜昭漂亮的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丝血腥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那尖锐的刺痛是她用以维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控制，必须控制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好意思，叶总。是我的工作失误，考虑不周。”

她放下了所有的姿态，将自己放在了最低的位置，“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保证会把协议拟好，并且让您的妻子……让顾晴澜签好字，然后给您送过来。”

她特意强调了“签好字”，意在表明自己会处理好一切，不会再来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快的效率承诺。

然而，叶新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将茶杯“咚”的一声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却让路夜昭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

“我现在是真的怀疑，”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将她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路律师是否像传说中那样，是业内的常胜将军了。还是说，只要一离开庄严肃穆的法庭，路律师平时……都这么蠢？”

这个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就让她的怒火升腾。

她可以忍受他的刁难，可以接受他的报复，甚至可以为自己的失误低头道歉。

但她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尤其是这个被她看不起的男人，来质疑、侮辱她的专业能力和智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路夜昭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甚至，都快失禁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个拳头狠狠地砸在眼前这张可恶又该死的俊脸上。

她紧了紧脚趾，高跟鞋内纤细的足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暴戾的冲动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叶总有什么指教，可以明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她快要到极限了。

否则就算知道叶新年身手不凡，她也要和他拼了。

看着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叶新年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击溃一个骄傲的人，不是打败她，而是让她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里，显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副惋惜又无奈的神情，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路律师好歹也是一家律所的老板，怎么一点变通都不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桌子。

“你可以现在，就在这里，拟协议。”

路夜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拟好了，我觉得没问题，就直接先签字。”叶新年施施然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后你再去找顾晴澜，让她签字，不就好了？两边跑，你不累吗？”

说完，他像是真的在为她的“愚蠢”而感到惋惜，拖长了声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唉，真是……这要是我的员工...算了，算了。”

那未尽的话语，那悲天悯人的眼神，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路夜昭的神经上。

让她，一个业内有名的律师，像个随叫随到的助理一样，在他的办公室里，现场办公？

路夜昭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自从她踏入律师这一行，凭借能力和手腕崭露头角以来，何曾有人嘲讽她“蠢”？甚至要她像个实习助理一样，在别人的办公室里现场赶工？

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折辱。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声音。

然而，视线不经意间间扫过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以及叶新年身后那巨大的落地窗边上挂着的属于叶氏集团的商业版图，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了律所，为了叶氏未来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也为了……不再给叶新年任何继续发难和拖延的借口。

她必须忍。

所有的怒火被强行压缩、冰封，沉淀为眼底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松开紧握的拳头，夹紧双腿，止住尿意。

抬起头，脸上竟然奇迹般地重新拼凑出一种近乎职业化的化的平静。

她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类似“从善如流”的笑的表情，虽然效果可能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叶总教训的是。”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是我考虑不周，浪费了您的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新年那张气定神闲、等着看她进一步失态的脸，继续道：“那就麻烦叶总，给我提供一台电脑。半个小时之内，我就能拟好协议初稿，请您过目。还请您……再多耽误一点宝贵时间。”

她将将“宝贵时间”几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是自嘲的意味。

这番低姿态到近乎卑微的回应，倒是稍稍出乎了叶新年的意料。他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路夜昭的韧性或者说，为了利益能屈能伸的程度，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几分。

他欣赏着她那强装镇定却难掩屈辱的表情。

“很好。”叶新年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简洁，“送一台笔记本进来。”

他松开按键，好整以暇地看着路夜夜昭，补充了一句，像是最后的补刀：“希望这次，路律师能拟出一份符合你名号的、像样点的协议。别再让我怀疑你的专业素养了。”

路夜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