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离婚

第45章 离婚

清晨九点

民政局门口。

叶新年提前五分钟就到了，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阴影里，像一棵沉默的松。

一辆白色的车缓缓停在路边，顾晴澜从车上下来。

她几乎是与他同时到达。

当她的目光触及叶新年的那一刻，脚步蓦地一顿，呼吸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眼前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他收起了平日里居家时的温和随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凌厉而疏离的精英感和贵气。

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了一贯的宠溺和温柔，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

他瘦了些，下颌线愈发清晰，却也因此显得更加英气逼人。

顾晴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悔意，再次席卷而来。

对啊，她的丈夫，从来就不是一个平庸的男人，他是叶氏的少爷，出生就在罗马的人。

他只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锋芒。

一股莫名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

昨夜路夜昭温柔的安抚还历历在目，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她竟又无可救药地贪恋起他曾经宽阔温暖的怀抱。

好想……好想再抱抱他。

这个念头瞬间缠绕了她整个心脏。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可就在这时，叶新年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恋，没有了争吵时的愤怒，甚至没有了失望的痛苦。

只有沉淀着清晰可见的……厌恶。

是的，是厌恶。

顾晴澜的身体瞬间僵住，那股冲动被这冰冷的一瞥彻底浇灭。

她想起来了，路夜昭昨晚已经把行李搬进了她的房子，她们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已经辜负了叶新年，不能再背叛路夜昭的信任。

她必须接受自己是个不堪的、摇摆不定的人。

不，从今天起，她不是了。

她要斩断过去，她不再是双性恋，因为除了叶新年，在没有男人能够走进她的心里了。

她现在是个同性恋，她的爱人是路夜昭。

她也不能再对叶新年抱有任何幻想。

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顾晴澜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她不能连最后的体面都丢掉。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干涩：“你今天……很帅，很精神。”

叶新年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空气。

他侧过身，朝民政局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赶紧办吧，我没那么多时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在顾晴澜的心上。

她所有的歉意、悔恨和挣扎，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划过一抹浓重的苦涩，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决定他们关系终结的大门。

民政局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古怪味道。

流程比想象中要快，填表，拍照，核对信息。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像两个配合默契的陌生人。

叶新年的手很稳，签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工作人员拿起了那枚红色的印章。

“二位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了吗？”这是最后的例行询问。

就在那枚沉重的印章即将落下的瞬间，顾晴澜的嘴唇微张，那个“等一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的手指在桌下死死地绞在一起。

她看着身边男人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决绝，那个阻止的音节最终还是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路夜昭的温柔，想起了自己许下的承诺。

事已至此，回头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再次证明自己的可笑和卑劣。

“咚！”

印章重重地盖下。

流程结束。

叶新年拿起那本崭新的、刺眼的离婚证，看都未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西装内袋。

他没有片刻的停留，甚至没有一个告别的眼神，只是淡淡留下一句：“我去接念念。”

然后转身就走，步履坚定，毫不拖泥带水。

顾晴澜僵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那个曾许诺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就这样决绝地、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他的背影，成了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泪水，终于冲破了伪装的堤坝，无声地滑落。

停车场里，叶新年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宾利如离弦之箭般驶离。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直到汇入车流，远离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胸口依旧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不好受。怎么可能好受？

几年的感情，从恋爱到婚姻，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夜，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可一想到她在另一个女人身下辗转承欢，一想到她用欺骗和谎言将他戏耍背叛，那份残存的温情便被尖锐的刺痛所取代。

他无法忍受。

和对方是不是女人都没有关系。

因为那份精神的游离，是对他、对他们婚姻最彻底的背叛和践踏。

车子在路口转了个弯，导航的目的地被设定为岳父岳母家。

他要去接女儿念念。

想到那两位待他如亲子般的老人，叶新年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年，二老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离婚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恐怕不会比自己小。

女儿爱上了个女人的事，恐怕更让他们头大。

但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以后节假日，还是得常带着念念回来看望他们，毕竟，他们永远是念念的外公外婆。

这份亲情，不能因为他们夫妻的破裂而断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路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

很快，那个熟悉的小区就出现在眼前。

他将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沉默地看着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脑海中预演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或许是岳母的哭泣，或许是岳父的怒斥，又或者是两人失望至极的质问。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推开车门，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他的岳父顾远山。

然而，预想中的沉重和悲伤并未出现。

顾远山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笑容。

“新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妈起床的时候还在念叨你呢！”

叶新年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和安抚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