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学会怎么点烟了吗?
“学会怎么点烟了吗?”
路夜昭抬起眼,一双原本清亮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怒火。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种教训夜总会小姐的姿态来对待自己?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了桌角那瓶价值不菲的轩尼诗。
只要她拿起来,用尽全力,就能砸碎这张傲慢的脸。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大脑,让她握着打火机的手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但她终究是路夜昭。
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叶新年布下的一个陷阱。
就像那晚她故意用言语激怒他,引诱他动手一样。
愤怒是魔鬼,一旦释放,她将万劫不复。
法律的制裁、吊销律师执业证书……叶新年就会有合理的理由,让她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酒精、香水和尼古丁的污浊空气呛得她胸口发闷,却也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内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学会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沙哑和沉重。
她重新拿起一根崭新的香烟,动作间带着一丝僵硬。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陪酒女的眼神里混杂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与一丝丝同情。
路夜昭学着刚才那个女孩的样子,笨拙地将香烟抿在唇间,再次按下打火机。
火苗舔上了烟头,橘红色的光点开始蔓延。
然而,她忘了关键的一步。
吸烟的人都知道,点火的时候,要配合吸一口。
只是单纯的点火,烟草是不会充分燃烧的,只有外层的卷纸被烧得焦黑。
“哎呀,年哥,你看她,真的好笨哦。”一直腻在叶新年身边的那个叫笨笨的女孩娇笑着开口,声音甜得发腻,“美女,要吸一口啦,不吸怎么点得着啊?真是个笨蛋。”
“笨蛋”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路夜昭的自尊上。
她的拳头在桌下瞬间攥紧。
但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然后,她像是认命一般,将那支半燃不燃的香烟含得更紧了一些,用力一吸。
“咳……咳咳咳!”
辛辣、滚烫、完全陌生的烟雾瞬间涌入她的喉咙和肺部,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在肆意切割。
她从未抽过烟,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伪装,整个人剧烈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清脆的嘲笑声,那些莺莺燕燕们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在欣赏一出极其滑稽的戏剧。
在这片笑声中,路夜昭缓缓直起身子。
她脸颊涨得通红,眼角还挂着被呛出来的,屈辱的泪珠,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用颤抖的手指夹着那支终于被点燃的香烟,烟头猩红的光点在她苍白的指尖明明灭灭。
她将烟递到叶新年面前,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咳嗽而嘶哑不堪:“叶总,您的烟。”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叶新年,等着他接过这支由路大律师亲手点燃的、饱含屈辱的烟。
然而,叶新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支烟,又看了看路夜昭那张泪痕未干却倔强依旧的脸。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预想中的画面,是她愤怒、不甘,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挣扎。
然后他就会告诉对方,她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可现在,看着她被一口烟呛得如此狼狈,像个无助的孩子,那份复仇的快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像是一场复仇,更像是一场无聊的霸凌。
哎,无聊就无聊一点,你就慢慢受着吧。
“都快烧到烟嘴了,”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怠和懒散,“你自己抽吧。没意思。”
说完,他站起身,连看都没再看路夜昭一眼,径直对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赵越进说道:“越进,走了。明天上班别迟到,不然我让你老子给你穿小鞋。”
赵越进的性子一向跳脱爱起哄,但今晚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硬是憋了一晚上没敢掺和。
他总觉得,这娘们和年哥之间的气场怪怪的。
他就没见过年哥刻意去为难一个人,以往他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对付人来着。
而且这女人这么漂亮,他觉得他还是不要起哄为妙,于是就坐那玩了一晚上手机。
此刻见叶新年要走,他如蒙大赦,可听到最后一句,又顿时垮下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年哥。”
叶新年迈开长腿,经过路夜昭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侧头,只是用余光扫过她僵直的背影,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般,声音不高不低地丢下一句话。
“后天,马术俱乐部,早上十点。”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路夜昭紧绷的神经蓦地一松。
她知道,至少今天这屈辱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对抗的本能让她还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公事,还是私事?”
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界定给自己保留一点自尊。
叶新年终于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答:“谈合同,需要律师在场。”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路夜昭胸口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难道全天下的律师都死光了吗?
就算他和她的律所签了年度合作协议,凭什么指定她本人提供服务?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商业合作范畴。
她挺直了背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法庭上寸步不让的律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叶总,根据我们签署的合同,条款里并没有规定,我的律所必须要由我本人来亲自为您服务。”
这是她的反击,规则内的反击。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直背对着她的叶新年,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份百无聊赖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重新燃起兴趣的光芒。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拉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会反抗就好。
在路夜昭戒备的注视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说的对,”他慢条斯理地承认,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但是合同规定,我对你们律所提供的律师不满意的话,可以让你换人。”
路夜昭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