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怎么哭了

第54章 我怎么哭了

她当然记得那条条款。

这是很多高端律所为了彰显服务质量与自信，都会特意加入的标准化条款，旨在给客户最高程度的保障。

她想让自己的律所做大做强，当然要用这种高标准。

叶新年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英俊的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更显压迫感。

他继续说道，语调平缓得近乎残忍：“你尽管派别人来。你的金牌律师，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我无所谓。到时候，看看在我的合作方面前，丢脸的究竟是我，还是你的律所。”

“也让你的律所，”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一字一句地补充，“在我公司的合作圈子里，好好出出名。”

叶新年的圈子。

那意味着什么，肯定是一些国内乃至国际顶尖企业CEO、资本大鳄或者行业巨头。

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画面：在他的合作方面前，叶新年用最苛刻、最羞辱的方式，将她派去的律师驳得体无完肤。

消息一旦传开，她的律所，将瞬间沦为圈内的笑柄。

信誉扫地，专业性被质疑，未来的业务……不堪设想。

叶新年似乎很满意。

他什么也没再说，甚至没等路夜昭的回应，直接就走了。

路夜昭几乎是逃离了那间包厢。

奢靡的香氛、刺鼻的酒精、烟草的焦油味，还有叶新年那如同实质般带着羞辱的目光，都像一层黏腻的污垢，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恶心反胃。

她驱车回到顾晴澜的家，一路上，都在愤怒的发抖。

用钥匙打开门，客厅温暖的光线和顾晴澜带着欣喜的声音同时涌来。

“夜昭，你回来了。”顾晴澜从沙发上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主人归家的小动物。

路夜昭的心情沉郁得像灌了铅，晚上遭受的屈辱和后天的“马术俱乐部之约”像两块巨石压在心头。

她实在挤不出半点笑意，甚至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极其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弯腰换鞋，视线没有与顾晴澜接触。

顾晴澜微微一愣。路夜昭性格清冷，但至少会看她一眼，回应一句。今晚似乎格外不同，她嗅了嗅空气，闻到了路夜昭身上带来的淡淡酒气。

她知道路夜昭今天晚上有应酬。

“你喝酒了？”顾晴澜立刻找到了理由，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和关切，“应酬很累吧？我煮了醒酒汤，还热着呢，我去端给你，喝了会舒服一点。”

“醒酒汤”三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路夜昭强撑的冷静外壳。

她猛地想起在包厢里，叶新年的逼迫下，她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烈酒。

想起辛辣液体灼烧喉咙和胃袋的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无力与愤怒。

这股火气无处发泄，偏偏撞上了顾晴澜不合时宜的的温柔。

她倒是不怨恨这个女人，毕竟事情都是自己选的，但这个时候，也很难有好脸色。

“不用了。”路夜昭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说完，她甚至没再看顾晴澜一眼，径直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

那声响并不大，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顾晴澜满腔的热情和关心彻底隔绝在外。

顾晴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消失。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忽然显得有些刺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自我安慰般，低声喃喃道：“她一定是太累了，，工作应酬肯定很辛苦……我要理解她，不能给她添麻烦。”

她努力想将心头那点失落和委屈压下去，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把温着的醒酒汤收进冰箱，想着明天早上路夜昭起床还能喝。

可是，当她端起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汤时，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视线不由自主地变得模糊。

那还是她和叶新年没有离婚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的歌。

小小的叶念念像个活泼的小尾巴，也挤在厨房里。她坐在一旁专属的小矮凳上，面前摆着几个小碗和一小撮面团，正学着妈妈的样子，用胖乎乎、还沾着面粉的小手，认真地“包”着奇形怪状的“小饺子”，鼻尖上都蹭了一点白。

叶新年就倚在门框边，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忙碌的妻女。

她切菜，他会走过来，默契地接过刀，帮她处理比较难切的食材，同时还得防着小念念好奇地站起来摸刀背。

她炒菜，锅里的油刚热，他会精准地递上她需要的调料，还不忘顺手把试图靠近灶台的小家伙轻轻抱开一点，嘴里哄着：“宝贝离远点，油烫，看爸爸给妈妈当助手好不好？”

有时，他会从后面突然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黏糊糊地索要一个亲吻，常常惹得小念念也抬起头，咯咯地笑，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羞羞！念念也要亲亲！”

等她终于将饭菜端上桌，会特意摆上一盘女儿那些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原形的“作品”。

她带着一点点小女生的忐忑让他尝味道时，他总是吃得狼吞虎咽，先竖起大拇指对着女儿：“我们念念包的最好吃了！”然后再转向她，用更夸张的语气赞美：“但我老婆手艺还是天下第一！米其林三星主厨都得靠边站！”

小念念也会开心地拍着手，学着爸爸的样子，咿咿呀呀地喊：“妈妈第一！念念第二！”

那时候的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孩子稚嫩的笑声，也弥漫着一种叫做“家”的、挤挤攘攘又暖烘烘的幸福感。

可现在……

冰凉的触感从碗壁传来，醒酒汤已经冷了，拉回了她的思绪。

顾晴澜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该再出现的回忆。

“不想了，不能想了……”她对自己说，“已经离婚了，都过去了。我现在爱的是女人，是夜昭。”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冰箱门，想要把醒酒汤放进去。

可是，就在俯身的那一刻，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预兆地砸落在她的手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顾晴澜愣住了。

她抬起手，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一片湿润。

我……我怎么哭了？

她靠在冰冷的冰箱门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