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路夜昭的心态发生微妙变化
玄关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快的“咔哒”声,路夜昭带着一身轻松惬意的气息走了进来。
脚步都比往日轻盈了许多,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她此刻心情最好的证明。
一想到叶新年那张吃了苍蝇般气急败坏的脸,她就觉得连日来的阴霾都驱散了大半。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看到客厅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影时,悄然凝固了一瞬。
顾晴澜就坐在那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她身侧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的脸笼罩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里。
路夜昭的心情大好,以至于那点瞬间的凝滞很快就化开了。
她破天荒地连带着看顾晴澜的眼神都柔和了些许。
毕竟,这是与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爱人”。
“怎么不开灯?”路夜昭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温和,“晚饭吃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并没有让顾晴澜的心里好受一些。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路夜昭那张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上。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顾晴澜的心脏骤然一缩。
阳台上看到的那一幕,路夜昭下车时脸上那抹灿烂的笑,此刻与眼前的人完美重合。
原来……都是真的。
她怎么能对着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男人还是她的前夫!
她们现在不是伴侣吗?
夜昭喜欢的,不应该是女人吗?
一连串的疑问和背叛感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思考。
“……吃了。”顾晴澜的声音干涩而飘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路夜昭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只当她是又在自怨自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松开。
她不想让这个女人的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
就在路夜昭准备回房间洗漱时,顾晴澜的声音再次幽幽地响起,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紧绷:“你今天……是去和谁应酬了?”
路夜昭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审视的目光落在顾晴澜身上。
这个问题,越界了。
于公,她是顾晴澜的老板,是她的金主,雇员没有资格过问老板的私人行程。
于私,她更不认为自己有向对方汇报行程的必要。
路夜昭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温和,瞬间被这句不合时宜的盘问吹得烟消云散。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个当初在自己三言两语的劝说下抛夫弃女的女人,现在倒开始扮演起“妻子”的角色了?
但转念一想,两人毕竟同居一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把关系闹得太僵也麻烦。
她耐着性子,拣选了两个真实存在的名字,刻意隐去了最关键的那一个。
“和盛世文化的王总,还有东星时代的陈总。”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了?”
她没有撒谎,确实有这两个人。
她只是懒得解释叶新年的存在,不想去处理顾晴澜可以预见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然而,黑暗中,顾晴澜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
“呵。”
“夜昭,”她低声说道,“你在撒谎。”
路夜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没有。”她的声音里结了冰,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我看到了。”顾晴澜不管不顾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她,“就在刚才,在阳台上。我亲眼看到,你从叶新年的车上下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路夜昭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法掌控的局面,尤其是这种情绪还是被一个她已经看透了的人带来的。
“没错,他也在。”路夜昭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只剩下不耐烦的冷硬,“我不提他的名字,是怕你刚离婚不久,听到了会多想。我的疏忽,抱歉。”
这句“抱歉”说得没有丝毫歉意。
而这番解释在顾晴澜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多想?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路夜昭,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前夫!”她的情绪终于失控,声音尖锐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路夜昭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顾晴澜,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律所今年和叶氏达成了协议,是叶氏集团的法务顾问?
今天这场应酬,叶氏是甲方,我是作为乙方法律代表出席,为他们的商业合作提供法务帮助。这只是工作。”
“工作?”顾晴澜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疯了似的质问道,“我不信!你的律所有那么多律师,凭什么是你去?为什么偏偏是你亲自去!”
这个问题,让路夜昭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难道要她告诉顾晴澜,叶新年手上有能够足以毁掉她职业生涯的把柄?
路夜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爽,脸上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寒意。
“因为叶氏是大客户,这是大合同,我作为律所的首席合伙人,亲自出马,是出于商业上基本的尊重和态度。这个理由,你满意了吗?”
她的解释无懈可击,充满了商业逻辑和理智。
可顾晴澜依旧无法接受,她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终于决堤,嘴里喃喃着“我不信……我不信……”,那副被全世界背叛的凄楚模样,在路夜昭眼里只剩下四个字——不可理喻。
路夜昭所有的耐心终于告罄。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无法自拔的女人,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一切安抚都是浪费时间。
但想到如今她变成这样,虽然是她咎由自取,但自己也算是功不可没,想到这里她还是心软了。
“好。”路夜昭的声音依旧冰冷,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这场纠缠,“既然你不信,那正好。明天早上的时候,商谈过的完整合同需要送到叶氏重工进行审核对接。”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晴澜那张泪痕交错的脸。
“你替我去。”
她想着顾晴澜毕竟算是叶新年的前妻,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或许让她来叶新年不一定会退货。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顾晴澜猛地愣住了,哭声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氏重工……
这几个字眼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回响,击散了所有的悲伤和愤怒,紧接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悸动破土而出。
“叶新年”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顾晴澜。
她怔了一下,随即,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光亮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能再见到他……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紧接着,一股莫名的雀跃冲散了方才的恍惚与悸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盼,看向路夜昭,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路夜昭的目光精准的捕捉到了她脸上那稍纵即逝的神采变化。
看到顾晴澜点头应允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情绪,猝不及防扎了路夜昭一下。
她后悔了。
她不想她去。
这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不想顾晴澜和叶新年藕断丝连,或者更准确的说,她不想叶新年和顾晴澜藕断丝连。
这个认知让路夜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难以接受。
她需要立刻逃离这个现场。
“我回房间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没有再看顾晴澜一眼,径直走向主卧。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虽然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晴澜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苍白。
刚才那股因期待而生的雀跃,此刻让她有些羞愧难当。
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
路夜昭……是吃醋生气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自我厌恶。
她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定要好好地、坚定地站在路夜昭身边,可为什么,在听到叶新年的名字时,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顾晴澜,你怎么能这样?
她在心中无声地质问自己。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被巨大的沉默和内疚包裹着。
而主卧室内,路夜昭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缓缓抬起手,覆盖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那股陌生的感觉让她难以冷静,也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