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那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叶新年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本该属于她的那张老板椅上,双腿交叠,姿态悠闲。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目光从落地窗外的金融中心天际线,缓缓移回到刚刚走进来的她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战利品,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评估,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掌控感。
路夜昭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在洗手间里重塑的心理防线,在他这一眼之下,又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试图用物理上的高度来弥补心理上的劣势。
“走吧,叶总。”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淡而疏离,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个浑身颤抖的人不是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只会引起男人更强烈的征服欲。
叶新年也不在意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
眼前的路夜昭,就是那朵看似带刺、实则已然被剥去最外层保护的百合。
他很清楚,要对付这种外壳坚硬、内心却渴望掌控与被掌控的女人,急不得。
就像百合花一样。
得用指尖剥开紧紧包裹的百合鳞叶,极轻、极缓,一层一层地来。
若用力过猛,便会伤及内里娇嫩的花瓣与花蕊,那百合花就会大打折扣。
他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力,跟在了她的身后。
路夜昭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与叶新年单独相处的空间,去一个开放的环境。
她一把打开门,高跟鞋正要迈出去——
门打开的那一刻,顾晴澜正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手上还拎着一个印着楼下轻食餐厅标志的纸袋。(大概kfc外卖那种袋子)
看到门突然打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正要开口。
然而,她先是看到了路夜昭。
然后,她看到了紧跟在路夜昭身后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新年?”
顾晴澜脸上的表情,上演了一出叹为观止的川剧变脸。
第一秒,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仿佛偶遇了记忆深处最珍视的故人。
第二秒,那惊喜迅速被抽干,转化为极致的惊恐。
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她的前夫,真的和她的现任,从她现任的办公室里一起走出来了。
第三秒,惊恐褪去,化为一片写满了“怎么可能”的难以置信。
没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想法有多复杂,但叶新年将她脸上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嘴角的弧度几乎快控制不住。
“顾律师,好久不见。”他率先开口,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普通的朋友。
他上前一步,非常绅士地与路夜昭错开半个身位,让自己和顾晴澜能够直视对方。
“你给路总打包了饭啊,”他看了一眼顾晴澜手中那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纸袋,笑容温和得像个天使,“你们感情真不错。”
“哦,你别误会,”叶新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体贴地补充道,“我是来和路总谈工作的。”
一句“别误会”,轻飘飘的,却充满了误会。
在办公室里,关着门,一男一女,谈工作?
谈什么工作需要叶总亲自出马屈尊来到昭文律所?
顾晴澜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叶新年不再看她,转而对身旁同样不自在的路夜昭说道:“走吧,路总。聊了这么久,我嘴都有些干了,也有点饿了。”
路夜昭此刻的脑子也是一团乱麻。
她一方面心虚,不知道该如何向顾晴澜解释;另一方面,脖子上那两枚该死的“草莓印”像两个发热体,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无所遁形的走廊。
打开门看到顾晴澜的那一刻,她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现在这个动作非但没能给她安全感,反而让衣领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羞耻的刺痒。
她现在哪里还有精力去安抚顾晴澜?她自己的情绪都快要爆炸了!
叶新年说的是谈工作,也没错啊,早上确实主要在聊合作协议的事。
对,就是谈工作!
找到心理支点的路夜昭,立刻拿出了律所老板该有的态度:“晴澜,你自己先吃吧,我和叶总还有些事要谈。”
她的语气冷硬而仓促。
顾晴澜低着头,死死地拽住手中的纸袋。
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竟然强撑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涉艰难:“这样啊……呼,那你们去吧,我自己吃。”
那声深呼吸,泄露了她全部的故作坚强。
路夜昭此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脖子左右两边那两个定时炸弹上,根本没注意到顾晴澜那濒临崩溃的表情和语气。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像是打发一个汇报工作的下属,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越过顾晴澜,快步朝公司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从容。
叶新年看都没再看顾晴澜一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沉稳,与路夜昭的仓皇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经过顾晴澜身边,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身后那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闲聊般地问了一句:
“路总说的那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远吗?”
路夜昭正心烦意乱,闻言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酷刑,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远,走路就能到。”
两人的对话,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顾晴澜的耳膜。
“路总说的”?那家餐厅明明是我推荐的!
“味道不错”?她甚至还没去吃过!
“走路就能到”?
所以,他们现在就要去吃我为她精心挑选的餐厅?
她呆立在路夜昭的办公室门口,像一座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
周遭同事们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和那句杀人诛心的对话。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她手中那个承载着她卑微讨好的纸袋,从无力的指间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饭盒摔得散开,温热的米饭和精心搭配的菜肴撒了一地,汤汁四溅,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