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好”“我先回房间了”
林蔚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先点开和父亲林海峰的对话框,输入:“爸,我今晚不回去了,住在朋友家。”
刚要点击发送,她手一停。
不对。
以父亲那刨根问底、堪比查户口的性格,下一秒电话就得打过来,非得问清楚是哪个朋友、男的女的、住哪个小区、门牌号多少不可。
她果断删掉信息,切换到和母亲的聊天界面,重新编辑:“妈,今晚不回去了,住在朋友家,你和爸说一声。对了,一会我手机该没电了。”
然后她打开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然后怯生生地、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过的坚定,牵起了旁边叶新年的手。
叶新年挑了挑眉,任由她动作,脸上挂着笑意。
林蔚将手机举起,调整角度,确保自己幸福到冒泡的脸蛋和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都被完美地框进镜头里。
咔嚓。
她没有拍到叶新年的全身,甚至连他的脸都没有入镜,但那只和她十指紧扣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
选择——母亲——发送。
一切尽在不言中。
靠你了,妈!
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含羞带怯地跟着叶新年的脚步,朝酒店走去。
另一边,到家后。
路夜昭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自从进门后就直挺挺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目无神,一言不发。
从餐厅到家,这一个小时里,她唯一吐出的字只有一个:“好。”
那是在露天餐厅的走廊上。
当叶新年说完那番话,潇洒离去后,破防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顾晴澜经验丰富,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并找回了意识。
毕竟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
她快步走到呆立在走廊阴影里的路夜昭身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夜昭,是不是天气太冷了,在露天餐厅吃饭不太舒服?”
路夜昭毫无反应,仿佛她的声音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宛如一座遭受陨石撞击后、信号中断的孤岛。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顾晴澜心头一紧,温和地追问。
她不敢提及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名字。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
“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顾晴澜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一探路夜昭的手是否冰冷。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路夜昭手背的一刹那!
路夜昭猛地将手往后一甩,动作之剧烈,带着一股近乎厌恶的抗拒。
顾晴澜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屈辱和不甘的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蹿上头顶!
凭什么?!
你求着他吻你,而我,你的正牌女朋友,连你的手都不能碰一下?
你不是最讨厌男人,最厌恶他们身上的味道吗?
你不是同性恋吗?!
她怒火中烧地抬眼看去,准备不顾一切的质问,却正好对上路夜昭投来的目光。
她也在看着她。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锐利与自信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虚无的、复杂的倒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顾晴澜所有的怒气,在这道目光下,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让她如坠冰窟、手脚发麻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路夜昭……她要和我分手。
虽然路夜昭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知道。
那种女人独有的、在情感崩盘前的第六感,像警报器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鸣叫。
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惶恐。
她不能和路夜昭分手!
绝对不能!
如果现在路夜昭也抛弃了她,那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夜,夜昭,”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我们,我们先回去吧,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
路夜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金牌律师,此刻卑微得像个乞丐。
良久,她终于动了动嘴唇,吐出一个字。
“好。”
——
“你,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烧热水。”
回到家中,顾晴澜已经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
她不敢停下。
厨房里传来烧水壶工作的声音。
客厅里,路夜昭依旧在发呆。
她不明白。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句挑衅,一点触碰,一次亲吻...
为什么会对她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线,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那些被她刻意逃避的画面,此刻像高清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反复播放。
叶新年那双看似温润实则锐利的眼,他嘴角那抹嘲弄又戏谑的微笑,以及……
以及他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对林蔚展现过的另一面...
也许...曾经还对顾晴澜也展露过。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昨天还在轻薄她,对她温声细语,连哄带骗的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两处烙印...
今天却要对自己那样。
明明是他用那种不尊重人的方式暗示自己的...
可为什么当自己放下尊严,放下羞耻跟上来的时候,他最终又那样冷漠的对自己。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后面他会那么冷漠。
顾晴澜那时候的预感没有错。
那一刻,路夜昭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分手”两个字。
她甚至想直接告诉顾晴澜,自己根本就不爱她,从始至终对她也没有那种感觉。
当初接近她,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家庭,仅此而已。
至于后来和她同居,默认成为她认为恋人关系,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复杂的愧疚,和一种“无所谓”的放任。
毕竟,对当时的她来说,是否和顾晴澜在一起,根本没有区别。
她坚定地认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爱上任何男人,甚至也无法真正爱上任何女人。
既然顾晴澜想要一个名义上的“爱人”,那就给她好了,自己又不会怎么样。
可问题来了。
既然一切都是演戏,都是无所谓,那么,现在自己为什么又会产生想要和顾晴澜分手的冲动呢?
分手?
为什么?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因为顾晴澜的存在,才让她在叶新年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是因为顾晴澜让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仇恨?
这个答案似乎很合理——把一切归咎于顾晴澜,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抽身。
但她的内心又在隐隐告诉她,似乎自己并不是这样。
就在这时,顾晴澜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
“夜昭,来,热水,我掺了些凉水,水温刚刚好。”
那温柔体贴的声音,此刻落入路夜昭耳中,却像极了苍蝇的嗡嗡声,烦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夜昭抬起眼,看向这个满脸写着“卑微”二字的女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径直起身,越过顾晴澜,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
“砰”的一声轻响,卧室门被关上。
顾晴澜僵在原地,手里那杯“刚刚好”的水,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
也瞬间凉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