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她病了

第145章 她病了

路夜昭发烧了。

从清晨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

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混沌。

头昏昏沉沉的，还疼。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想。

昨晚在洗完澡身体多久才干的？

多久睡着的？

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没关系，反正一直都是一个人，区区感冒发烧，死不了。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坚强。

她不允许自己流露出半分脆弱。

只要变得更强大，更无坚不摧，幸福和安稳才会向她靠近。

这是她20几年的人生总结出的唯一信条。

她挣扎着起床，洗漱，习惯性换上了一身黑色女士西装。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十字耳坠略微摇晃。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粉底和口红，为自己画上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商务精英面具。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不是吗？

顾晴澜家的药箱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想问。

那个女人还在熟睡。

路夜昭不想打扰她。

她提早出了门。

这个点，无论是小区附近还是CBD附近的药店，都还没开门。

医院就不去了，麻烦，而且发烧而已，没必要。

那就先去公司吧，她想，反正工作能麻痹一切。

她放弃了开车，昏沉的脑袋不适合掌握方向盘。

打车来到律所大楼下，整个写字楼都还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忙碌。

她独自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将自己重重摔进那张老板椅里。

头更疼了，手心也烫得厉害。

她拿出手机，准备让助理上班前顺路带点药。

点开微信，却看到一条昨晚的未读信息——助理家里有急事，请假了。

信息是提前发的，符合律所规定，无可指责。

是她自己昨晚心神不宁，根本没看手机。

她指尖轻点回复了两个字：准假。

放下手机，她自嘲地笑了笑。

除了助理，整个律所，谁又有义务为她这个女老板买药呢？

顾晴澜？

算了吧。

她现在想和那个人保持距离，好好思考一下她们之间这段畸形的关系。

能不麻烦，就尽量不麻烦。

她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屏幕上的条文在眼前跳跃、模糊、重影。

发烧带来的寒意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但身体依旧一阵阵发冷。

不行，没休息好，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她决定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敲门声。

“叩叩。”

路夜昭猛地惊醒，抬起头，大脑瞬间的空白后是更剧烈的疼痛。

缩了缩脖子，她此刻有些畏寒。

晃了晃脑袋，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9点35分。

药店应该开门了。

“进。”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顾晴澜。

她手里提着一份早餐，脸上带着讨好的温柔笑意：“夜昭，怎么早上出门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做好了早餐等了你好久。要不是看到你的鞋不在了，都不知道你已经出门来公司了。”

她说着，走近了几步，随即眉头一蹙关切的问道：“哎，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夜昭，你是不是生病了？”

顾晴澜的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担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路夜昭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猛地向后一躲。

顾晴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

她放在身侧的左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迟到三十五分钟，按一小时算，扣八分之一的当日工资。”路夜昭的声音冰冷，“顾律师，你该去工作了。”

顾晴澜放在身侧的左手用力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几秒后，她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用开玩笑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受伤：“遵命，路总。”

说完，她转身离开，将那份还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待客茶几上。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路夜昭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去买药，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嗡嗡——”

她烦躁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从清晨醒来后，就一直被她刻意回避、刻意遗忘的名字。

叶新年。

就这三个字，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昨夜的一幕幕，如同失控的电影胶片，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

饭桌上，他对她和对林蔚那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是冰冷平淡，一个是温柔体贴；

桌下，他不安分地用脚踢自己；

走廊尽头，自己慌不择路的逃跑，却被他牢牢抓住自己的手；

呼吸交缠，她鼓起毕生勇气自取其辱的索吻，却被他轻飘飘地无视；

夜里，她在莫名情绪的驱使下，忍不住拨出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自己歇斯底里的要求他的要求；

和他那句将她所有尊严碾碎的‘一个不重要的骚扰电话’；

以及，挂断电话后，她自己那冰冷而无声的泪水……

所有的羞辱、不甘、渴望、心痛，在这一刻，伴随着生病发烧带来的脆弱，瞬间将她吞没。

而这一切痛苦的源头，此刻，就以一条未读短信的形式，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她死死地盯着“叶新年”那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凭什么？

他凭什么在将她践踏得体无完肤之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轻飘飘地发来一条信息？

不是说，她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骚扰电话”吗？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没有工作，没有合同，没有律所的未来，只剩下对于这条短信的...期待。

她想，短信的内容里应该是一些轻飘飘的，没有诚意的道歉吧。

或者是一些对于她昨天不知廉耻的打出那个电话的疑问或嘲笑？

呵，无非就是这些了，没什么好看的。

可她还是点开了。

仿佛有魔鬼在耳边低语，蛊惑着她伸出颤抖的指尖。

【路夜昭，过来一趟。】

没有称谓，没有标点，只有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就笑了。

不是道歉，也不是对自己昨天发疯行为的嘲笑，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只是，告诉自己，过来一趟。

路夜昭低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沙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病态……兴奋。

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把手机狠狠砸在墙上，然后将这个号码拉黑，永不联系。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莫过于此。

但她就是笑了。

发烧带来的眩晕和心脏那不正常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酒醉般疯狂的快感。

所以，她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