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区别对待
路夜昭踉跄着离开了办公室。
经过门口茶几时,那份孤零零的早餐映入眼帘,她脚步未有丝毫停滞。胃里因饥饿和发烧有些难受,但另一种更强烈、更滚烫的渴望压倒了生理上的不适。
楼下,早高峰的车流已然稀疏。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将自己塞进后座。
“去叶氏重工。”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闪过一丝惊艳。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她靠在后座,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带来的胀痛,以及一阵阵遏制不住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西装外套。
药店?不,不去了。
那里没有能治她病的药。
身体上的病,不算什么。
一个荒谬又带着点自虐般快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现在生病了,很虚弱。
那他……会不会也对她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切?哪怕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问她一句“怎么了”?
那种她只在旁观时偷偷渴望过的温暖,她是不是……也能短暂地窃取一点?
这个想法让她心脏泛起一阵酸楚的紧缩,随即又被汹涌而至的病态兴奋所淹没。
车子在叶氏重工的大楼前停下。
路夜昭付了钱,推门下车。阳光有些刺眼,让她一阵眩晕,她扶住车门缓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踩着依旧虚浮的脚步,走向大门。
她走向前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静:“你好,我找叶新年叶总。路夜昭。”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微笑、核对、内线通话。
前台心想这个倒是眼熟,应该来过几次,可是叶总不是今天刚亲自接了一个吗?
看来这个是倒贴的,没啥地位。
果然,几句低语后,前台放下电话,笑容愈发标准:“路小姐,叶总请您直接上去。”
“谢谢。”
走向电梯的短短一段路,仿佛被无限拉长。身上的力气正在不断流失,头也疼得愈发厉害。
但她不在意。
发烧而已,身体上的小毛病,很快就会好的。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仿佛一句能够镇痛的真言。
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电梯无声且迅疾地上升,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盯着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手心因为紧张和发烧而沁出薄汗。
“叮——”
电梯门滑开。顶层总裁办的走廊寂静无声。
她一步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
越靠近,心跳就越发失控,猛烈地撞击着胸腔,甚至让她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前一刻,她忽然顿住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击中了她:离开律所的时候,应该补一下妆的。
她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起床时精心描画的面具恐怕早已被病容和疲惫侵蚀得七零八落……这副狼狈脆弱的样子,怎么可以被他看见?
她几乎要下意识地转身去找洗手间。
但下一秒,她止住了这个冲动。
算了。
她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想——或许就是这样才好。让他看看,自己因为他,变成了什么样。
于是,她不再犹豫,抬手,敲响了那扇决定她命运的门。
“叩叩。”
里面传来那道她渴望又痛恨的嗓音,一如既往。
“请进。”
啊,就是这个声音。
路夜昭推开了门。
胸腔里那颗因发烧和期待而滚烫的心,在看清办公室景象的瞬间,被猛地浸入冰水,发出“滋啦”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所以为的、所渴望的独处,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叶新年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闲适地靠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但这份柔和,并非为她存在。
他侧着头,眼含笑意,面色温柔专注地看着身旁的人。
是林蔚。
林蔚微微低着头,唇角上扬,脸颊泛着淡淡的、幸福的红晕。
她手里似乎正拿着一份文件,指尖却俏皮地勾着叶新年西装的袖扣,那是一个自然而亲昵的小动作。
这种笑容,这种幸福,路夜昭见过。
在顾晴澜的脸上。
曾经,她就是被顾晴澜身上那种残留的、由叶新年赋予的幸福余晖所吸引,像趋光的飞蛾,不顾一切地靠近,试图得到那份温暖。
于是她去做了,也成功了,她成了顾晴澜的“闺蜜”,她的“爱人”。
她错了。
错得离谱。
顾晴澜的幸福,从来不是一种可以被分享的能量。
顾晴澜的那份幸福,是叶新年给的过去式。而眼前林蔚所拥有的,是叶新年正在给予的现在进行时。
真正的光源,从来,都只是叶新年本人。
失落和嫉妒绞紧了她的心脏。她死死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
没关系,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试图扑灭那瞬间燎原的恐慌。
我不要全部,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是他施舍的一点余光,就够了。
听到门开的声响,叶新年转过头来。
就在他视线投过来的那一刹那。
他脸上那种温柔宠溺,开始消失。
表情变为了平静,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雇员。
路夜昭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冻结了。
“路律师,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精准地切断了路夜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上次说好的三家子公司的合同,初始版本我让法务部拟好了。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让你和薇薇对一下里面的细节条款。”
“路律师”……
明明……明明你刚刚发来的短信里,称呼的还是全名“路夜昭”。
那带着命令口吻的几个字,让她在病痛的混沌中生出扭曲的希望。
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这样泾渭分明、将她推远在千里之外的“路律师”?
如果……如果你不能分给我一点温柔……
那我宁愿你像以前对待仆人一样命令我、驱使我!
就像林蔚没有出现之前那样!
哪怕是不耐烦,哪怕是带着嘲讽的利用,至少那里面有着专属于他们之间的、扭曲的“亲密”!
为什么要用这种看待普通合作方、甚至还不如普通合作方的冷漠眼神看我?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海啸般扑来,几乎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摧毁。
发烧带来的高热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被心底的寒意打败,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这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实在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