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晕倒了
“路律师?”
叶新年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掉线。
她垂下眼睫,掩盖住几乎要决堤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冷淡:“好。”
一个字,耗尽了她从公司冲到这里积攒的所有勇气。
身体难受,心里更难受。
冷,头疼,心痛。
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一波波袭来。
但她不想输。
尤其是在林蔚面前。
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她,她路夜昭,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可以忍受叶新年的冷漠,但她无法忍受在这个女人面前,暴露出丝毫的狼狈。
她不能倒下。
叶新年似乎对她的内心戏毫无兴趣,他鼓励地看了一眼林蔚,极其自然地伸手,像安抚一只温顺的猫咪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那你们谈吧,我处理一下文件。”
“嗯!”林蔚回以一个甜蜜笑容。
叶新年随即转身,从会客区的沙发回到了老板椅上。
整个过程,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僵在原地的路夜昭。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随意摆放在门口的、碍事的行李。
路夜昭和林蔚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对面坐下。
林蔚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将一份合同递给她,公事公办地开口:“路律师,那我们开始吧。”
路夜昭垂下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眉目含春,长裙飘飘,美丽、大气,浑身散发着一种女性独有的女人味。
那是一种她一度不屑一顾的东西。
可现在,一股陌生的、名为“自卑”的情绪,从心底悄然滋生。
她点了点头:“好!”
专业领域,在律师这个职业上,绝不能输!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翻开合同,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熟悉的法律条文上。
然而,高烧正在对她的大脑进行无情的降速打击。
那些字在她眼前开始跳舞,分裂,重组,最后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像是有两个装修队在里面同时施工,一个砸墙,一个钻洞。
钝痛,刺痛。
不行,不能输,至少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输给林蔚,至少不想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输给对方。
她撑不住了,下意识地偷偷抬眼,想看一眼那个始作俑者。
恰在此时,她看到坐在老板椅后的叶新年,正对着她这个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微光,瞬间照亮了她内心的冰窖。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在对我笑吗?
是在安抚我吗?
他是不是也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林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抬头看向叶新年,同样回以一个了然的微笑。
原来如此。
那缕微光瞬间熄灭,冰窖又恢复了原样,甚至比之前更冷。
原来,那只是他投向林蔚的目光,不小心经过了她而已。
她不过是这场“眉目传情”里的隐形观众。
罢了。
路夜昭自嘲地想,能偷来一点点虚假的温暖,也算不错了。
她重新低下头,提起身体里所剩无几的力气,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在合同上。
又过了一会儿,林蔚的声音再次响起:“路律师,这份合同不算复杂,条款也清晰,应该差不多了吧?那我们逐条开始?”
路夜昭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基本没看进去几个字,高烧和心痛的双重打击,让她连维持正常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困难。
但那份可悲的骄傲,让她无法开口说出“我需要休息”这样示弱的话。
林蔚在业内也听说过路夜昭的名声,昭文律所的王牌嘛。
看合同这种基本功,对她来说应该像喝水一样简单,这时间,绰绰有余了。
“嗯。”路夜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核对工作正式开始。
林蔚作为主导方,开始逐条阐述合同的关键点和需要注意的法律风险。
她本身也是专业的律师,逻辑清晰,言辞精准。
但很快,她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她发现,对面的人状态非常不对劲。
不管自己提出什么问题,路夜昭的反应总要慢上好几拍,延迟有点高。
甚至在提到一些非常敏感的、关乎资金走向的核心数据和责任条款时,那些对于一个专业律师来说看过就应该有深刻印象的内容,
路夜昭竟然需要低头翻找合同,那茫然的姿态,简直像个第一天进律所实习、连合同结构都还没摸清的新人。
昭文律所就这?
林蔚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路夜昭。
她这才发现,路夜昭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眼神也有些涣散。
林蔚放下手中的文件,试探性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路律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扎破了路夜昭用尽全力维持的坚硬外壳。
承认吗?
承认自己病了,承认自己不行了?
当着叶新年的面,当着这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的面?
她不要。
路夜昭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用力掐自己的掌心,试图继续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她正要开口否认,用一句“我没事,继续吧”来捍卫自己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叶新年放下了手中的笔。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与红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哒”,像法官敲响了法槌。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林蔚,径直望向路夜昭。
之前对着林蔚的春风暖阳,此刻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和疏离。
这才是他真实的态度。
路夜昭的心脏骤然一紧,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冷冷地丢出了一句:“路律师要是状态不佳,或者昨晚没休息好,”他特意在“休息好”三个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仿佛在暗示什么,
“就先回去吧。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我们明天再聊。”
“回去”?
回去,就等于认输。
当着叶新年的面,当着这个叫林蔚的女人的面,承认自己连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她不能!
路夜昭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这股刺痛强行唤回一丝神志。
她抬起头,迎上叶新年目光,硬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好意思,叶总。是有一点……不过不影响。给我三分钟,我重新看一下。”
她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剩下的东西:职业尊严。
林蔚将手中的文件优雅地合上,看向路夜昭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体谅。
“行吧,”林蔚的声音温柔又残忍,“那路律师就慢慢看,不着急。毕竟是大合同,等你看明白了,我们再一条一条核对吧。”
林蔚并不算贴心的体谅,在路夜昭的耳朵里,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
路夜昭想说点什么...
可她一张嘴,却发现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眼前叶新年的脸、林蔚的脸,还有那些该死的合同条款,开始旋转、扭曲。
她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