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不吃牛肉

第151章 我不吃牛肉

路夜昭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烧干了。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准自己和顾晴澜分手？

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路夜昭的胡思乱想。

顾晴澜略带匆忙地走了进来。

平日里的律政佳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奔波后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夜昭，你怎么样了？”顾晴澜快步走到床边，忍住了伸手想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的举动。

顾晴澜的手僵在身侧，回想起早上在办公室内多发的躲闪，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收回手，声音放得更柔了：“医生怎么说？烧退了些吗？我接到电话马上就赶过来了。”

她的关心真挚而急切，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表达着一个伴侣应有的体贴。

可路夜昭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还在循环叶新年的那些话，像中了病毒一样。

叶新年的脸，叶新年的声音，甚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林蔚的香水味，此刻都比眼前这张面庞要清晰百倍。

见路夜昭双眼放空，毫无反应，顾晴澜只当她是烧得厉害，心里越发疼惜。

她俯下身，柔声问道：“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饿不饿？”

这一问，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路夜昭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何止是饿，简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早上就没胃口，后面又是一头栽倒，在昏迷和混沌中度过了一天，早已是饥肠辘辘。

顾晴澜立刻紧张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点吃的。医院门口我刚才路过，好像有家粥铺，喝点粥好消化。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随便。”路夜昭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视线依旧没有焦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叶新年”，哪有心思关心一碗粥的口味。

顾晴澜没再多问，只当她是没力气说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温柔地叮嘱了一句“我很快回来”，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空荡荡的病房里，路夜昭终于能毫无顾忌地释放自己的思绪。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聊天列表里，她给叶新年的备注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全名。

她点开对话框，看着两人少得可怜的聊天记录......

那个吻……

那冰冷的警告……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时，对话框突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路夜昭的心脏猛地一跳，眨了眨眼睛，不是错觉。

是叶新年给她发来的信息。

【饿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询问语气，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路夜昭最柔软的地方。

他……他怎么知道我饿了？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他不是很生气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有些短路的脑子里炸开，让她整个人都激动得微微发颤。

以她往日的性子，面对这种问题，多半会回一句“还好”或是“不饿”，以此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

不对，如果是别人，她根本就不会理会这一类的信息。

但面对叶新年，尤其是在今天，在病痛和情感的双重夹击下，所有的骄傲都土崩瓦解。

她只想抓住这根稻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关怀。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输入框里打下一个字。

【饿。】

点击发送。

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饿”字出现在对话框里，路夜昭又开始后悔了。

是不是太直接了？

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用，连饭都吃不上？

她双手捧着手机，像个等待偶像翻牌的粉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心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起来——他会不会说“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几秒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帮你点了外卖，就在医院门口那家粥店。加钱让骑手加急了，应该很快就到。】

路夜昭怔怔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刚刚吹起来的粉色泡泡，“啵”地一声破了。

虽然不是她幻想中的“亲自送餐”，但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安排妥当和那句“加钱让骑手加急”，

同样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叶新年，他不一样！

他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甜言蜜语，只是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解决了她的问题。

这种感觉……该死的让人心动。

她那颗本就已经高傲不起来的心，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小心翼翼地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完毕，新一轮的患得患失又开始了。

“谢谢”？

是不是太冷漠了？

好像别人聊天都喜欢加表情。

我要不要加个表情？

加个什么样的表情？

可爱的？

还是俏皮的？

不行，我发这些好像有些奇怪。

那要不要再补充一句“麻烦你了”？

显得太客气，生分了……

手机屏幕上的光映着路夜昭纠结的脸，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仿佛在处理一桩涉及数亿的并购案。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再发，任由那个简单的“谢谢”停留在对话框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顾晴澜提着一个外卖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你看，我买了牛肉粥，牛肉能补充蛋白质和能量。高烧刚退，喝点热粥最舒服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外卖盒盖，一股浓郁的肉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准备喂给路夜昭。

路夜昭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那碗香气四溢的牛肉粥上，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顾晴澜。

她这才想起，顾晴澜也是去给自己买吃的了。

一个，是亲自跑腿、细心挑选、此刻正准备一口一口喂到自己嘴边的现任女友。

另一个，是远在天边、只动动手指、用一条冷冰冰的消息通知自己“饭已点，自己取”的现任女友的前夫。

这还用选吗？

路夜昭毫不犹豫地看向顾晴澜，在她温柔的注视下，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气，清晰地开口：

“我不吃牛肉。”

顾晴澜举着勺子的手顿时僵住了。

她漂亮的眉毛困惑地蹙起，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不吃牛肉？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和路夜昭一起吃过牛排啊。

是自己记错了？不可能。

那……是生病了，没胃口，突然不想吃荤腥了？

直觉让顾晴澜感到一丝不安，但她立刻压下了这份疑虑，转而用更温柔的语气去化解尴尬：

“好，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吃点清淡的？那我再去给你买碗白粥或者青菜粥？”

她刚想转身，病房门口就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你好，假面骑士跑腿！”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小哥探进头来，满头大汗，“请问是叶先生订的餐吗？”

“叶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晴澜耳边炸响。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姓叶的，能让路夜昭有反应的，除了她的前夫，还能有谁？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病床上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生无可恋的路夜昭，眼睛里“唰”地一下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看到绿洲时才会有的光，炙热，渴望，充满了生命力。

“是这里，放那就行。”路夜昭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顾晴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机械地转过身，从跑腿小哥手里接过那个外卖袋。

袋子温热，上面还印着那家她刚刚去过的粥店的logo。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屈辱涌上心头。

她亲自跑腿买回来的关心，竟然比不上人家动动手指点来的一份外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打开了那个袋子。

然后，她愣住了。

袋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和她买的一模一样的打包盒。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也是一碗牛肉粥。

但不管怎样，顾晴澜瞬间松了口气，甚至有了一丝奇妙的优越感。

她转过头对路夜昭说：“夜昭，你看，也是牛肉粥，和我买的一样。估计是送错了或者他根本不知道你不吃。放那吧，我重新去给你买别的。”

然而，路夜昭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沉默了足足好几秒钟。

然后，路夜昭抬起手，指向了跑腿送来的那一碗，用一种清晰无比的口吻，缓缓吐出两个字：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