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后悔
“老婆”……
这个称呼像一记温柔的闷拳,击中她最柔软、最不曾设防的角落。
一瞬间,所有因被算计而升起的愤怒和荒谬感,奇异地被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思念所覆盖。
是他,真的是他。
他记得。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最爱的那家馆子,记得她品酒时偏爱的那一抹醇厚口感。
他曾那样细致地爱过她。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
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
......
路夜昭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和这条看似关心、实则诛心的信息,在她心里疯狂拉锯。
一边是刚刚“抛弃”她奔向叶新年的路夜昭,一边是离了婚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提醒她“我记得一切”的前夫。
她同时被两个人抛弃了。
又被两个人……同时“抓住”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撕裂感攫住了她。
她对路夜昭有恨,恨她的绝情,可那恨意底下,是至今未能熄灭的爱恋和崇拜。
她对叶新年……更有恨,恨他的算计和冷酷,可那恨意底下,何尝没有藏着未能彻底割舍的、对往日温存的眷恋和爱?
这两种爱,两种恨,两种抛弃,此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她踉跄着捡起手机,碎裂的屏幕划破了她的指尖,渗出血珠,她也浑然不觉。
疼痛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些清明。
她看着那个头像,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带着巨大的痛苦、迷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置信的……卑微的求证。
她的手指颤抖着,敲下的不是歇斯底里的咒骂,而是混合着血与泪的、语无伦次的质问和哀求:
【叶新年……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既然都记得……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我?】
【你恨我,所以你要这样惩罚我,看着我因为她而开心,再看着她因为你而抛下我……你这样,就快乐了吗?】
【你和她……你们是不是早就……?】
【你回答我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一点点……】
——最后几个字,她终究没有勇气打出去。
那残存的爱意和自尊,在巨大的羞辱和疼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怜。
她发出的信息,充满了矛盾的信号。
既有被玩弄的恨,又有不甘的质问,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这一切并非全是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旧情在内的可怜期冀。
她不是在控诉一个敌人,更像是在绝望地叩问一个曾经的爱人,一个同时将她推入深渊又让她无法彻底憎恨的人。
她等待着回复,心跳如擂鼓。
既怕等来更残忍的答案,将她彻底打入地狱;又怕等来永恒的沉默,那意味着她在他心里,或许连被报复的价值都快没有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餐桌腿。
一边是路夜昭残留着体温的空椅,一边是手机里叶新年冰冷的问候。
她被两人世界同时放逐,困在了爱与恨的夹缝里,鲜血淋漓,无所适从。
此刻的她,恨都恨得不彻底,爱也爱得如此绝望。
顾晴澜不知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连同叶新年那条诛心的信息,和她自己那些血泪交织的质问与哀求,一同沉入了死寂。
他没有回复。
彻骨的寒冷从地板蔓延而上。
她知道。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的。
那天,她站在阳台,看着路夜昭从那辆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一刻,她心脏骤停的恐慌,不是毫无来由的。
那条她从未见过的半身裙,连衣裙。
还有那叶新年来过律所之后就突然出现的,贴在颈侧上的创口贴。
路夜昭敷衍的解释是猫抓的。
可她不是傻子,那下面遮掩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
在医院里,路夜昭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每一次屏幕亮起,她眼底都会闪过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那不是在等普通朋友或工作的消息,顾晴澜太熟悉那种状态了,那是陷入爱河里的人才有的焦灼和甜蜜。
以及今晚,路夜昭因为所谓的“他心情不好”,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奔他而去。
所有的蛛丝马迹,早就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真相——路夜昭的心,早已不在她这里了,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偏向了那个她曾经背叛、如今却高高在上的男人。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失去了叶新年,她失去了婚姻和曾经的宠爱。
失去了女儿念念,她失去了身为母亲最柔软的寄托。
父母那里,她无颜面对。
念念……她更是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看到女儿陌生或怨恨的眼神。
她只剩下路夜昭了。
路夜昭是她失去了这些之后,唯一抓住的浮木,是她背叛所有才换来的“爱情证明”。
如果连路夜昭都彻底离开她了,那这栋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空荡得只剩下她呼吸回声的大房子,就会彻底变成她的坟墓。
每一天,每一刻,都将是无尽的折磨,生不如死。
所以……
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呢?
就算路夜昭的话语在敷衍,关心是演戏,留在这里是出于怜悯……又怎么样呢?
就算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叶新年那里,但只要她的人还在这里,还在这个她们共同的“家”里,每天醒来还能看到她,餐桌上还能有一副属于她的碗筷,房间里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哪怕那体温从来都不会为她炽热。
但只要她还回来,就够了。
自欺欺人也好,饮鸩止渴也罢。
她只求不要让自己亲眼看到。
她已经一无所有,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点虚幻的依托了。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不知过去了多久。
顾晴澜缓慢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点了。
她还回来吗?
她以后还回来吗?
她颤抖的按下了路夜昭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回荡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屏住呼吸,心里混杂着卑微的期盼和更深的恐惧。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的忙音像是一记轻微的嘲讽。
她不死心,又按下了重拨键。
这一次,只响了两声。
然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被挂断的短促忙音。
“嘟…嘟…嘟…”
这声音比之前的漫长等待更加残忍,像一把快刀,精准地切断了她那点可怜的念想。
被挂断了?
她陪在叶新年身边,连接她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还是说……不方便接?
什么样的“不方便”,会让路夜昭连敷衍她几句的空隙都抽不出来?
什么样的情境,会让她需要如此急切地,粗暴地挂断她的电话?
一些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也许她只是……只是按错了?
顾晴澜魔怔了一般,手指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第三次重重地按下了那个名字。
这一次,连等待的忙音都没有了。
听筒里直接传来了那个她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啪嗒——”
手机再次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这次她没有去捡。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已关机”在她耳边无限循环,放大,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多么熟悉的剧情啊。
曾几何时,在那个她为了路夜昭而心神不宁、最终在半夜抛下叶新年夺门而出的夜晚,叶新年是不是也曾这样,一遍遍地打着她的电话?
从无人接听,到被挂断,最后……听到关机的提示?
那时候的她,沉浸在冲动和路夜昭带给她的新鲜刺激里,何曾想过电话那头的丈夫,是怎样的心情?
而现在,一模一样的情景,原封不动地偿还给了她。
只是,角色互换了。
她成了那个被弃之如敝履、连一丝耐心都得不到的人。
而路夜昭,成了那个为了新欢,可以毫不犹豫切断与她所有联系的人。
报应,报复。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自己破碎的呜咽声,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绝情的自己,和此刻卑微绝望的自己,身影缓缓重叠。
无尽的后悔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