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离婚后的第一个电话
何止是不会太好过。
顾晴澜缓缓从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对着那部无法接通的手机,保持着一个姿势蹲了多久。
双腿早已麻木,像灌满了铅,每动一下,都有无数根钢针在血肉里疯狂攒刺。
眼睛又干又涩,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断断续续的眼泪,胸口一阵阵发闷的钝痛。
前夫和现任搞到了一起,现任夜不归宿。
这剧情,放八点档狗血剧里都嫌离谱,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顾晴澜的身上。
她踉跄着,想去餐桌边整理夜宵的残余,身体却不听使唤地一晃,重重撞在了电视柜上。
“啪!”
柜子上的一个木质储物盒应声落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打火机、车钥匙、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半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顾晴澜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包烟上。
她记得,叶新年曾经是抽烟的。
但自从她备孕,尤其是女儿念念出生后,他就戒了。
他说,不想让女儿闻到一丝烟味。
这包烟……她想起来了,是三个月前,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
那天,她因为路夜昭和叶新年吵了一架...
第二天,她就在他的车里看到了这包烟。
他当时,该有多烦闷?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了那包烟,抽出一根。
都说抽烟能解愁,她也想试试。
她学着记忆中叶新年点烟的样子,将烟递到唇边,笨拙地按下打火机。
火焰“噌”地一下蹿起,燎到了她的指尖,她惊得一缩手,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烟点燃。
没有经验的她,猛地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辛辣刺鼻的烟气瞬间涌入喉咙和肺部,像一把淬了毒的刷子,粗暴地刮擦着她每一寸呼吸道。
她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夺眶而出。
“好……好难抽……有点恶心”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不明白,这么难受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喜欢。
她还不知道,这包烟是放久了导致可能有些发霉的香烟。(第五章)
她又试着吸了一口,依旧是被呛得撕心裂肺。
最后,她像是跟自己赌气一般,将那根几乎没怎么燃烧的香烟,狠狠地摁灭。
连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资格,她都没有。
收拾好一地狼藉,又收拾好餐桌,她把自己扔回沙发,开着满屋的灯,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冰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清晨五点。
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看她,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房间。
紧接着,是房门反锁的“咔哒”声。
一声轻响,彻底砸碎了顾晴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路夜昭回来了。
顾晴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回来了……就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
随即,无边的疲惫将她彻底吞噬,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顾晴澜顶着一对能跟国宝媲美的黑眼圈,化了比平时浓了三倍的妆,才勉强遮住满脸的憔悴,照常去了律所。
她想,只要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要她还像往常一样工作,那噩梦般的一夜,或许就能被时间慢慢冲淡。
然而,叶新年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午休时间,那个熟悉的微信小号,再次准时亮起。
顾晴澜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又自嘲地笑了。
无所谓了。
她连路夜昭半夜去找叶新年这种事都能“接受”了,还有什么能让她破防的?
不存在的。
她近乎麻木地点开了那个红色的小气泡。
没有文字,只有一连串的照片。
点开第一张的瞬间,顾晴澜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照片的背景,是蓝色的、梦幻般的海洋馆。
她的前夫叶新年,她的女儿叶念念,还有……她的现任伴侣路夜昭,三个人,正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
女儿一手牵着叶新年一手牵着路夜昭。
路夜昭那张总是对外人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放柔,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淡的笑意。
而她的女儿念念,正仰着小脸,对着路夜昭笑得一脸灿烂。
大手拉小手。
画面温馨得,宛如真正的一家三口。
顾晴澜手指颤抖着,一张张地向后滑去。
有叶新年蹲下身,温柔地给念念整理衣服,而路夜昭面色柔和的看着他们。
有叶新年和路夜昭站在一块,而念念在前面奔跑。
有念念大概是走累了,直接伸出小手,要路夜昭抱抱。
有路夜昭弯腰将孩子抱进了怀里,而叶新年柔和的注视着她们(其实是在看念念)。
那一刻,隔着屏幕,顾晴澜都能感受到路夜昭身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僵硬与窃喜的复杂情绪。
原来,那天的家庭日,路夜昭真的代替了她。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她不知道的牵扯。
原来,她的女儿,是这么喜欢这个她亲口替女儿认下的干妈……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碎裂了。
她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内心防线,在看到女儿对着路夜昭露出依赖笑容的那一刻,被瞬间轰得渣都不剩。
这个男人,好狠!
大概是猜到了,感情的背叛她或许能咬牙忍下。
但现在他正在釜底抽薪,从她生命里,将她作为“母亲”的这个身份,一点点地剥离出去!
眼泪,再一次无法抑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手机,突然在此刻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号码。
顾晴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划下了接听键。
她要质问他!她要让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对她,不能这么对念念!
然而,她刚把手机放到耳边,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极轻的笑声。
是叶新年。
离婚后的第一个正式的电话。
“看见了?”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她今天天气怎么样,“照片喜欢吗?拍得不错吧?构图、光线,还有人物的情感流露,都挺到位的。”
顾晴澜的嘴唇哆嗦着,血色尽褪:“叶新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啊。”叶新年的声音里满是无辜,“我只是觉得,这么温馨幸福的时刻,作为念念的母亲,你也应该分享一下这份喜悦,不是吗?”
喜悦?
这是要把她的心掏出来,放在脚下反复碾压!
“你混蛋!”顾晴澜终于崩溃,声音尖锐而嘶哑,“求你……求你别这样……你有什么冲我来,念念是无辜的!”
“求我?”
电话那头的叶新年,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轻笑,而是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愉悦和嘲弄的笑声。
“顾晴澜,你现在,是在求我吗?”
她紧紧咬着下唇:“是……我求你……”
“哦。”叶新年淡淡地应了一声,那边的笑声停了,但某种更深、更冷的恶意透过电波弥漫开来,“求我什么?求我放过念念?还是求我放过路夜昭?”
顾晴澜喉咙哽咽,说不出话。
叶新年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我对念念做什么了?嗯?干妈是你选的嘛?
念念现在过得不开心吗?照片里她笑得多好?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求我放过你?”
“我……”顾晴澜的辩解被无情打断。
“顾晴澜,”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做的很过分吗?家庭日,你带着你的新欢,把我排除在外的时候,你忘了?我当时是什么感觉,你现在体会到了吗?”
他的语调并不激昂。
“我只是把你对我做的事,原封不动地对你做了一遍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你离婚过后来看过一次念念吗?怎么了,说不出口?不敢面对?”
顾晴澜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屏幕。
“我告诉你,”叶新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受不了,也得受着。给我——好好受着!”
最后四个字,叶新年也有些激动。
说完,根本不给顾晴澜任何回应或崩溃的机会,电话被干脆利利落地挂断。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某种倒计时的钟声。
他说,受不了也得受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如同蛰伏的火山,猛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恨叶新年的决绝与残忍,也恨路夜昭的背叛与鸠占鹊巢。
然而,那滔天的恨意刚刚燃起,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名为“绝望”的海啸,瞬间浇灭。
她瘫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冰冷的废墟。
而这一切,似乎又都是她咎由自取。
那一点点刚刚萌生出的恨意,在此刻显得那么可笑。
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