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童年的种子
短暂的沉默在客厅中弥漫,只有咖啡杯边缘升起的袅袅白烟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最终还是顾晴澜率先打破了沉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一个她或许早已知道答案,却仍不甘心的问题:
“夜昭,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路夜昭闻言,用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着点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顾晴澜一眼,仿佛她问了一个多么荒谬的问题。
顾晴澜接触到这个眼神,自嘲地笑了笑,没等路夜昭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也是,我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她顿了顿,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路夜昭,问出了另一个更核心的困惑: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没感觉的?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我一样,也是个双性恋的?”
此时在顾晴澜的视角里路夜昭的心路历程和自己大约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她一开始是直女后遇到路夜昭变成双性恋。
而路夜昭一开始是同性恋因为遇到叶新年变成双性恋。
听到这里,路夜昭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顾晴澜的追问。
“你先等等。”路夜昭用一种十分无语,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神看了顾晴澜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听我说吧。这样交流起来会更有效率一点。不然的话,我认为你可能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顾晴澜被路夜昭这突如其来的直接和掌控感弄得一愣,呆呆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应道:“……好。”
路夜昭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准备进行正式谈判的姿态。她理了理思绪,开口道:“嗯,那就从头开始说吧。”
“大概大半年前,我们因为一个项目认识了。我确实非常欣赏你的业务能力和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韧性,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对你抛出了橄榄枝枝。
我们算是一拍即合,你也果断跳槽到了我的律所。我认为你潜力很不错,所以给了你超规格的待遇,并且倾注了资源培养你。”
顾晴澜点了点头,这段往事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她自然记得。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因为工作关系变得熟悉起来。”路夜昭的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回忆,“我那个时候,确实很喜欢待在你身边。”
顾晴澜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和了然,她此刻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身上某种开朗、独立或者某种别的什么性格特质,吸引了这位一向清冷孤高的上司。
路夜昭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剖析内心的冷静:“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非常吸引我。
那种东西,是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是只存在我想象中的、记忆深处的、我学生时期极度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当时的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被包裹着的、安稳的幸福感。
越是接触你,我就越是明白,这种感觉,就是我一直想要追寻的。”
说到这里,路夜昭话锋一转,决定先交代背景:“我的童年,或者说贯穿我整个学生时期的事,你应该大致有听我提起过一些。”
顾晴澜点了点头,她知道路夜昭原生家庭不幸,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路夜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寒意:“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父亲,他们并不爱我,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具备爱人的能力。
他们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偏偏在生下我这个‘赔钱货’之后,母亲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让他们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身上。
父亲酗酒、家暴是家常便饭,母亲则懦弱地旁观,有时甚至会跟着一起责骂我‘没用’、‘断了他家的香火’。他们就是一对彻头彻尾的畜生。”
“我从高中开始,学费和生活费就必须自己想办法赚取。捡过废品,做过餐厅服务员,发过传单……所有能做的零工我都做过。
上大学,更是完全靠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和拼命打工赚来的钱。
我选择学法律,最初的、也是最强烈的动机,就是为了能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彻底摆脱他们的控制。
事实上,我也确实做到了,在我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和法律知识后,我搜集了他们长期虐待我的证据。
用非常‘专业’的方式和他们进行了一次‘谈判’,最终才得以彻底摆脱那个所谓的‘家’,让他们签下了断绝关系的协议,再也无法骚扰我。”
顾晴澜静静地听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的悲惨细节,她的心还是被揪紧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路夜昭冰冷外壳下,那片荒芜破碎的童年废墟。
路夜昭继续诉说,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条小巷:“整个学生时期,我印象特别深的一件事……我家隔壁,住着一户人家。
住在那种棚户区,想必也是穷苦家庭,而且是单亲妈妈带着一儿一女。
但奇怪的是,每天放学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经过他们家窗外时,总能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母亲呼唤孩子吃饭,哥哥给妹妹辅导作业,妹妹则用充满孺慕的声音喊着‘哥哥’
……
那种温馨的氛围,和我家死气沉沉、充斥着打骂和哭嚎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是其中的一员,该有多好啊。
而且,这个家庭里没有父亲这个角色……这让我无数次地幻想,如果我是那个被妈妈和哥哥爱护着的小女孩,该有多么幸福。
我甚至丑陋的想过如果那个女孩能够消失,自己能够替代那个女孩,该有多好。
后来,我上初中的时候,那家人好像搬走了。
但那个念头,那种对那种没有暴戾男性存在的、充满温暖和关爱的家庭氛围的渴望,就一直像种子一样,埋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