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人间灯火，岁岁年年

第754章 人间灯火，岁岁年年

夜幕降临。

玄渺峰亮起灯火。

数百盏红灯笼连成一片，将积雪映得通红。

几张大圆桌拼在院中。

铜锅架起，炭火烧得正旺。

汤底翻滚，白雾腾腾，香气四溢。

人坐满了。

不仅有竹院里的人。

老掌门坐在上首，满面红光，正拉着江先生说话。

赵雅和大师兄忙着给大家布菜，

凌若姝和夏云裳还在招呼人喝酒，

但凌若姝威名在外，大家伙们都害怕药酒事小，毒酒事大，齐齐退却。

剩下九天十地的天骄们也都齐齐到场，

剑狂抱着酒坛，和熊庞拼酒，

牛烈就在和铁催猜拳，纯猜拳，输了就挨揍。

道子明亡在给佛子问蝉夹菜，问蝉念了句佛号，说自己不吃肉。

杨清元兄妹、琼渺、冰昕儿、沐寒临、洛十九等人联袂而来，

萧逸、云十娘带着各自的儿女，跟着封白辰、抱着女儿的凤王女，

正给几个小辈发红封。

又见院门外，三道身影联袂而来。

林轻蝉、沈妙妙以及御十三。

三人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不知聊到了什么，笑作一团。

林轻蝉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在另一桌被灌酒的兄长，立刻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哥！你少喝点！”

又听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青墨虎和白灵羽一起来了，

欢喜冤家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大概晚些时候陆觉等人又得当判官了。

后头乾墨虎也跟来了，头上顶着圆滚滚的青团子，

...

陆昭端着最后一盘切好的肉片，从厨房走出。

他今日换了身暗红色的常服，袖口收紧，显得利落。

走到桌边，刚放下盘子，就被拉住。

“爹爹，快坐！”

梦梦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陆昭坐下。

左边是御书瑶，右边是宋清若。

戚九夭和温蕴坐在对面。

御书瑶今日没穿宫装。

她换了身喜庆的茜红色襦裙，领口围着一圈白狐毛，雪发挽起，

插着那支陆昭送的桂花簪。

灯火下，她清冷的眉眼染上暖意，好似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是这红尘中的妻子。

她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陆昭碗里。

“熟了。”

宋清若则给陆昭倒满了酒。

她笑眼弯弯，脸颊被热气熏得粉红。

“师兄，满上。”

戚九夭摇着扇子，凤眸含笑，隔着雾气看他。

温蕴推了推眼镜，举起茶杯示意。

“诸位。”

楚天玄站起身，举杯。

“敬这太平盛世。”

众人齐齐举杯。

“敬盛世！”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

林轻舟忽然放下筷子，神秘一笑。

“时辰到了。”

他跑到院中空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圆筒。

封白辰也跟了过去帮忙。

“看好了！”

林轻舟一点指，灵火引燃引信。

“咻——”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

紧接着，无数流光冲天而起。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

烟花在玄渺峰顶绽放，照亮了整个天衍门，甚至映红了远处的云海。

“哇！”

孩子们欢呼雀跃，仰着头，眼中倒映着绚烂的光彩。

梦梦骑在青墨虎背上，指着天空大叫。

修修和云卷也放下了矜持，嘴角上扬。

思瑶抱着知意，姐妹俩依偎在一起。

陆昭坐在喧嚣中。

他看着漫天烟火，看着院中笑闹的亲友。

一只微凉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侧头。

御书瑶正看着他。

烟花的光芒在她眸中明明灭灭。

“阿昭。”

她轻声唤道。

“嗯。”

“好看吗？”

“好看。”

陆昭反手握紧她的手。

他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宋清若，对面的戚九夭和温蕴。

她们都在看烟花。

光影落在她们脸上，柔和，生动。

风停了，雪也停了。

陆昭端起酒杯，饮尽最后一口酒。

辛辣入喉，化作暖意。

万载光阴，神魔旧事，都已随风而去。

如今留下的，

是这满院的热闹，这漫天的烟花。

是这天上人间的灯火，

是这身边触手可及的人。

“轰——”

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头顶炸开。

流光如雨，坠落凡尘。

光影交错间，陆昭只觉右臂一沉。

宋清若凑了过来。

她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耳侧，随着夜风轻晃。

那双杏眼弯成月牙，映着漫天金雨，亮得惊人。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桃花酿香气，混着女儿家的暖香。

“师兄，”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清暖，

“像不像当年我们以前看的元宵节灯火？”

陆昭露出笑意，捏了捏她的脸蛋，小声，

“像。”

“但我更喜欢现在。”

宋清若笑得暖暖的，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

雾气对面。

戚九夭单手支颐，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火红的大氅半敞，里头的金线绣凤红裙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看了一会儿烟花，又侧眸看着陆昭。

凤眸微眯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妩媚。

红唇轻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傻样。’

却又端起酒杯，对他遥遥一敬，仰头饮尽。

酒渍濡湿了唇瓣，更显娇艳。

温蕴这种时候就不戴眼镜了，

没了眼镜遮挡，清澈的眉眼眸子似乎更多了几分柔和的水光。

她看了看身边的姐妹，又看了看对面的陆昭。

两手托腮露出笑意，

眼前这样就很好了，

书卷之外，最真实的安然。

烟花放尽。

硝烟散去，雪还在落。

院子里渐渐静了下来，

有的告辞了，有的直接就醉趴下了。

剑狂、铁催、熊庞等人早已趴在桌上睡着，呼噜声震天。

楚天玄指挥着弟子，将醉倒的长辈们送回房。

林轻舟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嘴里还在念叨着新发明的配方。

卓云江无奈，上前将他拎起。

孩子们也累了。

梦梦趴在青墨虎背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攥着个没点燃的烟花筒。

云卷揉着眼睛，强撑着不肯睡。

思瑶牵着知意，走到陆昭面前。

“爹爹，妹妹困了。”

知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昭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陆思瑶面前，从她手中接过知意。

小姑娘身子一软，脑袋便靠在了他肩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直接睡了过去。

陆昭看向趴在青墨虎背上的梦梦。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姑娘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抱紧了烟花筒，不肯醒。

另一边的云卷，还强撑着站在那里，小身板挺得笔直，只是眼皮在打架。

“我来吧。”

宋清若走了过来，脸颊被酒气熏得粉红，那双杏眼在灯火下水润清亮。

她从陆昭怀里，小心地揽过自己的女儿。

“这小懒虫。”

戚九夭也走了过来。她那身火红大氅在雪地里格外惹眼，凤眸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眼波流转。

她走到青墨虎旁，没好气地捏了捏梦梦的脸蛋，

“走了，回屋睡觉。”

梦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这才揉着眼睛，被戚九夭牵着手，一步三晃地跟着走了。

温蕴也自另一侧走来。

她一身青衫，鼻梁上架着水晶镜，手里还捧着一卷未看完的古籍，神情温婉。

她走到云卷面前，蹲下身，

“云卷，困了便去睡。”

“孩儿不困。”小少年嘴硬，身子却晃了晃。

温蕴失笑，牵起他的手。

“走吧。”

很快，院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雪下得更大了些，细密的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悄无声息地将青石板与竹叶染白。

红灯笼的光在雪中模糊，透出一种温暖而静谧的色调。

陆昭独自站在院中。

他抬起头，看雪花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娇然身影自廊下走出。

御书瑶手中拿着一件玄黑大氅，走到陆昭身后，为他披上。

“都回去了。”陆昭开口。

御书瑶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陆昭。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陆昭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

竹院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外风雪。

屋内灯火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陆昭推开门，御书瑶跟在他身后。

一股混着淡淡桃花香与书墨气的暖意迎面而来。

只见房内的软榻上，

宋清若正坐在小炉旁，小手托着腮，看着炉火发呆。

她已换下白日里的襦裙，穿着一身粉色的寝衣，长发披散，更显娇俏。

听到开门声，

“师兄，师尊，你们回来啦。”

她小步跑上前，自然地接过两人身上还带着寒气的大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另一侧的美人靠上，戚九夭斜倚着，姿态慵懒。

她一袭墨色纱裙，裙摆曳地，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凤眸半眯，手中摇着一柄黑色的羽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她见陆昭进来，伸出纤纤玉指，张开环抱，

“师弟...给师姐暖手~”

陆昭失笑，走过去，将她那双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拥住她，用自己的体温为她焐着。

“手这么凉，也不知多穿些。”

“有师弟在，穿多了岂不累赘？”

戚九夭媚然一笑，顺势将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书案前，温蕴一袭青衫儒袍，歪着头正对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暖手炉，眉宇间带着几分苦恼。

她见陆昭过来，清亮的眸子亮了一下。

“昭师弟，你来看，这东西我不会用诶。”

陆昭走过去，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什么，

“好了。”

“嗯。”

温蕴接过，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又拿起桌上的书卷，安静地看了起来。

陆昭回到屋子中央的火炉旁坐下。

不多时，几道身影便围了过来。

御书瑶挨着陆昭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阖上眼，享受着这份宁静。

宋清若坐在身侧，将脸颊贴着胸膛，像只寻到主人的小猫，满足地蹭了蹭。

戚九夭斜倚在另一侧的软榻上，一条腿搭着，玉足在灯火下晃啊晃。

温蕴也放下了书卷，搬了张椅子，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

屋外风雪更紧，呼啸着拍打着窗棂。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他看着炉中跳跃的火焰，听着窗外的风雪声，与屋内众人平稳的呼吸声。

陆昭只觉心中一片安然，前所未有的满足。

天地人间芳菲尽，原是此心暖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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